片刻后,四名副將顶著风雪大步入帐。

“將军,何时再攻?”一名副將迫不及待地开口,甲冑上还沾著半乾的血跡。

王賁冷冷扫视眾人,按著剑柄:“不攻了,留下一万人,给老子把戏做足,明日起,各营灶台再增一倍,旌旗掛满山头。”

四名副將面面相覷。

“剩下两万铁骑。”王賁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嗜血的亢奋,“人衔枚,马裹蹄,不带輜重,只带十五日乾粮。今夜丑时,隨我拔营!”

“去哪?”副將问。

王賁伸手拍在沙盘临淄的位置。“去吃齐国朝堂的粮。”

当夜,两万大秦精锐铁骑宛如两万道幽灵,寂静无声地倒流出济水大营,融入北方深邃无垠的风雪夜色中。

……

同一时刻,齐国都城临淄,相邦府。

暖阁里熏著名贵的沉水香,后胜盘腿坐在矮榻上,麵皮微红,显然刚饮了不少醇酒。

他手里没拿酒樽,而是小心地捧著一个烧制极精美的陶製木匣。

旁边,七八个已经拆开的陶偶一字排开:子鼠、丑牛、卯兔……

门外响起脚步声,后胜的心腹家臣快步走入暖阁,“相邦,西线急报。”

后胜脸色一凝,伸手拿过案上的丝帛。

他原以为是防线被破的噩耗,可扫了两眼,嘴角咧开拍案大笑。

“好!好一个秦军难越济水!”

家臣凑近道:“秦军攻势已经停滯数日,探子在对岸看到他们营內怨气衝天,似是有退兵之意。”

“他们打不动了,自然得退。”

后胜得意洋洋地摸起那个盲盒陶套,把玩在指尖。

“王賁五万人死磕半个月,连块城砖都没摸到,这说明什么?说明本相主张的通商换和平起效了!”

家臣马上附和:“相邦高见!是秦国內部不想打了,商人重利,自然倒逼他们的王歇兵。”

“不错,那田膺匹夫,天天在摺子里喊什么大难临头,简直是杞人忧天。”

后胜冷哼一声,“备车!本相要连夜入宫面圣,这等天大喜讯,得让大王知道本相裁军交好的国策,有多英明!”

……

齐王宫,正殿。

殿內地龙烧得滚烫,十几名身披轻纱的舞姬在编钟声中腰肢摇曳。

齐王建斜倚在王座上,半醉半醒地由著美人给他剥橘子。

后胜步入殿內,大袖一挥,跪倒在地:“臣,为大王贺!为齐国贺!”

音乐戛然而止,舞姬们惶恐退下。

齐王建费力地坐直身子:“相国深夜入宫,喜从何来?”

后胜站起身,声音洪亮地迴荡在大殿內。

“西线密报,秦军攻势已疲,对峙数日不敢过河,更隱有退兵之象!大王,臣主张撤回三万大军以示交好,秦人知我齐国宽仁无意爭锋,他们这刀兵,自然也就歇了!”

“退了?”齐王建眼睛一亮,把手里的橘子一扔。

“好啊!寡人就说,只要我们大开商路,让秦国商贾赚足了钱,他们怎么会打邻居?”

“大王圣明,天佑大齐!”

后胜笑著拱手,话锋骤然一转,“只是……西线的田膺老將军,似是不想让大王安生。”

齐王建眉头皱起:“他又怎么了?”

后胜从袖中抽出一卷残破的竹简,嘆了口气:“田膺三日来连发两道加急文书,嚷嚷著城內断炊,要朝廷急调十万石粮草去济水,还要將退回来的三万大军再调回去。”

“荒唐!”齐王建拍击王座的扶手,“秦军都打不动了,他还索要十万石粮草?这是要干什么?要在西线拥兵自重吗!”

大殿內气氛陡然一降。

后胜垂下眼瞼,幽幽道:“田將军战阵老將,怕是割捨不下兵权,若此时拨粮调兵,秦国细作传回咸阳,秦王嬴政必觉得我齐国在挑衅。到时候,这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怕是又要起波澜。”

“一粒米都不给他!”

齐王建面色铁青,“传寡人旨意,不仅不给粮,还要下旨申飭田膺!告诉他,守住防线即可,若敢擅自挑起战端破坏邦交,寡人斩了他!”

后胜深深一揖:“大王英明决断,臣即刻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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