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此乃万世不拔之基,亘古未有之功……
齐王宫,宫门大开。
禁卫军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跑了大半,剩下的十几个老卒把兵器码在地上,跪成一排,额头贴著石砖。
王賁翻身下马,铁靴踩在齐王宫正殿前的玉阶上。
他终於摘下了面甲。
五天没睡好觉,眼窝深陷,颧骨上全是被风雪刮出的细小裂口。
正殿的门是开著的,编钟倒了一地,乐架歪斜著靠在柱子上。
满地的竹简和帛书被踩得乱七八糟,玉案翻倒在台阶下方,碎成了三截。
殿深处,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齐王建。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粗麻素衣,赤著双脚踩在地砖上。
头上没有王冠,头髮散著,花白的髮丝贴在消瘦的脸颊两侧。
他的双手捧著一只玉匣,匣子里放著齐国的国君玉璽。
那枚玉璽从姜太公封齐开始,经桓公称霸、威王中兴,一直传到他田建手里。
齐王建走到王賁面前五步的位置,站住了。
他想说话,嘴唇张了两次,喉结上下滚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王賁伸手。
没有鞠躬,没有行礼,甚至没有看齐王建的脸。
他的手直接伸向那只玉匣,五指扣住匣盖,从齐王建颤抖的手中拿走了它。
自始至终,王賁没有跟齐王建说一个字。
齐王建的手悬在半空,保持著捧匣子的姿势,僵了好几息才慢慢放下来。
然后他的膝盖弯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砖面上。
“秦將军……建有一事相求……齐国宗室三百余口,皆是妇孺老幼……建一人之罪,不该连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哽咽。
王賁已经转过身去了。
他走下玉阶,翻身上马,对副將丟下一句话。
“押送咸阳,交由王上发落。”
马蹄声响起,王賁头也没回。
身后,齐王建跪在空荡荡的大殿门口,面前再没有一个人听他说话。
……
午时刚过。
一面黑色的大纛被秦军士卒扛上了临淄城头最高的角楼。
旗面上绣著的玄鸟图腾在北风中展开,猎猎作响。
城下,两万秦军齐齐举起手中的兵器,铁甲与铁甲碰撞的声浪从北门一直传到南门,震得城墙上的残砖簌簌落下。
没有万岁,没有欢呼。
秦军只是把兵器举在头顶,沉默地站著。
从秦孝公变法算起,到今天,一百四十一年。
七代秦王,数百万將士的白骨,六国尽灭,天下一统。
这面黑旗,从函谷关飘到了东海之滨。
……
捷报是跟著一场罕见的大雪一起到的。
八匹快马口鼻喷著白汽,从咸阳东门冲入时,马蹄踏碎了积雪和青石板路上的薄冰。
最前面那匹马背上的信使,嘴唇冻得发紫,鎧甲结了一层冰凌,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喊道:
“临淄已破!齐王就缚!齐国……灭了!”
城门洞內外,正在跺脚取暖的戍卒、挑著担子进城的商贩、裹紧袍子缩著脖子的行人,动作全停住了。
雪还在下,扑簌簌地落在肩头、帽檐上。
短暂的死寂。
然后,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像点燃了引信。
“灭了!齐国灭了!!”
整座咸阳城被这句话劈成了两半,又迅速黏合在一起,爆发出衝破云霄的声浪。
戍卒扔了戈,商贩丟了担,行人也不躲雪了,互相揪著胳膊,拍著后背,喊著笑著。
有人忽然跪倒在雪地里,朝著东方磕头,额头砸在冰碴上,浑然不觉疼。
几个老秦人蹲在墙角,背对著汹涌的人流,肩膀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