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当然,不会有人知道是她做的决定。
部队调防的记录可以改成常规轮换,防线的缺口可以解释为防御塌陷,不会有任何一份战报上写著珀菲科特·布兰德利斯的名字。
她的手上不会有血,至少看起来不会有。
但她骗不了自己。
她不能用一句“这是必要的牺牲”就把这件事翻过去,不能在往后的夜晚里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面对那些跟隨著她从尸潮中闯出来的士兵时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贝法静立在她身后,沉默如一尊石像。
珀菲科特没有给她安装语言模块,这台炼金人偶所能做的一切回应都只是机械逻辑指令集对当前环境参数的识別。
女僕长不会回答她。
她身边只有风声,远处防线上的炮声,以及她自己的沉默。
她前世接受的教育此刻正在她的胸腔里剧烈地翻涌。
没有人应该成为別人被拯救的代价。
这不是一句口號,这是她在穿越之前生活过的那个世界里,无数人用几千年文明才刻进社会契约底线的一个信念。
而且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被牺牲的那个人是她自己呢?
如果她站在防线被突破的那个村庄里,抱著自己的孩子,看著黑色尸潮从北面压过来,然后有人告诉她:这是为了大局——
她能接受吗?她会像那些罗斯士兵一样,在临死前喊出“为了罗斯母亲”然后坦然赴死吗?
不,她不会的。
她知道自己不会。
她会恐惧,她会愤怒,她会质问那些做出决定的人凭什么用她的命去换別人的命。
她会想要活下去。
那么她又有什么资格,替那些即將被放上这个残忍赌局赌桌的人做出选择?
珀菲科特紧紧攥著石墙边缘的手指渐渐鬆开,手心里被粗糲的石砖硌出了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印痕。
她没有哭。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她就强迫自己不在任何人面前流泪,但此刻她独自站在尖塔顶端,四面八方只有风声,她允许自己在心里崩溃一会儿。
她允许自己在心里对著面前这堵石墙问出那句话:我到底该怎么选?
没有人回答她。
她身后只有贝法,沉默的女僕长静立在塔顶的阴影里,女僕长裙的下摆在冷风中微微摆动,那双人偶的眼睛安静地注视著她的背影。
珀菲科特在製造贝法时没有给她安装语言模块。
贝法可以泡出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红茶,可以在敌人逼近时毫不犹豫地弹出臂刃挡在她身前,可以用那双看似柔弱的手臂將她从昏迷中抱起狂奔穿过整片尸潮——但她不会说话。
珀菲科特从来不需要她说话,一台完美的炼金人偶执行指令即可,语言是多余的装饰品。
但此刻她站在尖塔顶端,背对著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陪伴她最久的存在,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法被任何炼金术填补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