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金色双头鹰的徽记已经被磨损得有些模糊,旗角那道被弹片撕开的裂口还保留著突围那晚的原样。
他將这面旗用双手託付给了珀菲科特。
珀菲科特郑重地接过。
这面旗比它看起来更重——厚重的羊毛旗面吸饱了战场上的硝烟、血污和罗斯冬季的寒气,边缘磨损处露出的线头在风里微微颤动。
她对他无声地点了一下头,然后退后一步,向他微微頷首,动作轻而郑重,像是在接过一份远比任何东西都更沉重的嘱託。
珀菲科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操场的晨雾里,直到贝法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肘,她才回过神来。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睁开,转身走向马车。
莎贝尔正站在马车旁边等她,手里捧著那本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圣言录。
她的法袍袖口还沾著昨天宣讲时从城墙上蹭到的灰浆,脸色仍然苍白,但站姿依旧笔直。
珀菲科特看到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莎贝尔现在的状態並不適合长途跋涉,她在要塞里几乎昼夜不停地为感染者执行安魂祷文,精神力消耗极大。
军医昨天才给她检查过,说她的精神力透支程度虽然远不及珀菲科特那般严重,但继续这样消耗下去迟早也会倒下。
珀菲科特还没来得及开口,莎贝尔已经先说话了:“我不是来请求你让我留下的。”
她將圣言录夹在腋下,隨后向珀菲科特解释道:“神圣罗慕路斯教区的大主教同时也是帝国的选帝侯。根据教会的政治架构,在选帝侯会议中,大主教的一票具有与其他世俗选帝侯同等的法律效力。
如果能说服他,让罗慕路斯教区全面投入防疫和动员,那么不仅仅是世俗力量,裁判官和圣骑士也可以成建制地调动。
罗慕路斯的裁判官数量远超维克托亚,他们的圣骑士团虽然分散在各公国,但总规模足以支撑前线的双重干预疗法。
教义分歧可以等到这场灾难结束之后再坐下来谈。
现在,枯萎病同时在肉体与灵魂两个层面侵蚀人类,全父的信徒不管属於哪个教派,面对的都是同一个敌人。
我带了一封信——是科恩裁判官在我出发前签发的,授权我在紧急情况下与罗慕路斯教区进行有限的教义协商。
这封信至少能让大主教愿意坐下来听我们说话。”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而坚定:“所以,布兰德利斯小姐,请让我隨您一同前往罗慕路斯首都。”
珀菲科特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长途跋涉”之类的话,而是问:“科恩裁判官还给了你什么?”
莎贝尔合上圣言录,从法袍內侧口袋里取出一枚银制圣徽——不是她掛在胸前那枚,而是另一枚,表面鐫刻的不是裁判官的纹章,而是一柄交叉钥匙的徽记,正是维克托亚教区枢机主教专属的印信。
“临行前,牧首让我带上这个。他说,如有需要,可以去找罗慕路斯的大主教,把这个给他看。只要看了这个,他会相信我们说的每一个字。”
珀菲科特看著那枚银徽,片刻后点了一下头:“上车,在这种时候我们需要每一份可以使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