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长屋门前的烂泥地冻得像铁一样硬。一百七十八个戴瑞城家属,裹著羊皮破布,在冷风里缩成一团。那些羊皮上的毛早就掉光了。

孩童冻得发青的嘴唇死死贴在母亲的怀里。所有人的眼珠都在冒著绿光,盯著院心那口架在火上的大锅。柴火劈啪作响,火光映在他们的脸颊上。

事务官波利弗翻开乾裂的核桃木帐板。他的手指生了冻疮,肿胀的关节握著炭条,在上面划下刻痕。

“路上死了三十个双子塔的苦力。”波利弗对著站在石阶上的奥托报帐,声音压得很低,“算上戴瑞城这批人,领地现在要餵五百七十五张嘴,大人。”

奥托披著斗篷,他看著广场上那片密密麻麻的灰暗人头。

“粮仓里的燕麦,就算掺进一半的树皮和草根,也撑不过半个月。”波利弗咽了口唾沫。

铁锅前,排在前方的是那五十名新来的戴瑞城老兵。

他们身上裹著破旧的甲。腰里掛著生锈的十字宽剑,剑鞘底部的皮革被磨得发白。这群在三叉戟河跟王家主力对阵过的残军,依然保持著某种习惯。他们看著旁边那些脸颊深陷的农夫,鼻腔里发出一声粗气。

一名瑞士军官大步走到铁锅前。他看了看木勺里舀起来混著黑树皮的糊状物。

他没接碗。反手一巴掌,重重打翻了旁边给农夫盛粥的木桶。

灰黏的麦粥洒在冻土上,冒出浓烈的白气。几名农夫下意识地扑向地面想去抓,却被老兵用铁靴一脚踹开。

“拿这种连猪都不吃的酸水,餵替你们挡刀子的人?”

士官握住剑柄,昂著下巴,盯著高处的奥托。他身后的四十九个老兵纷纷按住腰侧的剑鞘。铁器摩擦的声响,在寒风里盪开,盖过了柴火的劈啪声。

“我们是拿剑的!”士官的声音粗哑,“让我们的女人孩子进生火的石屋,锅里不许掺木渣。不然这堵灰墙里,谁也別想合眼!”

奥托走下石阶。牛皮靴子踩在冻泥上。

“在这里,跋扈换不来肉食。”奥托停在拒马边缘,目光越过士官的肩膀,扫过他身后的老兵,“想吃饱,去大门前举盾。”

士官扯起冷笑,半截宽剑拽出鞘口,生锈的铁刃摩擦著木鞘:“凭你身后那些冻得发抖的拿铲农夫?”

“托伦。”奥托没有接话。

北境老兵托伦从防雨棚的阴影里跨出。他没有持剑,嘴里咬著一枚发黄的骨哨。

“嗶——!”

长音破空。石塔两侧的暗影里,十六名铁誓团近卫踩进广场中央。他们身上穿著半身甲,跑动中发出沉闷的铁片碰撞声。十六面厚重方盾,在距离戴瑞老兵三步外齐齐砸向地面。

戴瑞老兵们愣了半息。士官拔出长剑,准备招呼身后的弟兄从两翼劈开这道单薄的盾墙。

“嗶!嗶!”

两声短哨。

十六名近卫没有推盾。从他们盾牌的侧边缝隙里,十六桿掛著生铁倒鉤的长木桿捅了出来。

“嗤啦——”

铁鉤精准地咬住了最前排五六人的锁甲下摆、持盾的手臂。鉤尖卡进铁环,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退!”托伦的骨哨换成了嘶吼。

十六个躯体双脚猛蹬冻土,借著全身的重量向后侧倒。

“喀啦!”

在这股力道的扯拽下,戴瑞老兵的重心被破坏。锁甲带著他们的体重,向前栽倒。五个持剑的老兵,脸朝下砸在结冰的烂泥坑里。长剑脱手飞出。

倒鉤顺势回抽。十六柄短剑,在这五人还没从泥水里抬起头前,已经压进了他们护喉的缝隙里。只要往下一点,就能切断他们的脖子。

广场上死一般寂静。后排的戴瑞老兵,手僵在了剑鞘上。风吹过他们破旧的披风,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

奥托走上前,端起半碗没人碰的树皮粥,兜头倒在那名被压住的士官后脑勺上。糊状物顺著他的头髮流进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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