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转过身,看向后方那些满眼惊恐的老兵家眷。

“波利弗。”

事务官快步上前,手里提著一柄厚背铁斧。在一只被铁木封死的防潮圆桶顶端,狠劲劈开木楔。木屑飞溅。

木盖掀开。一股浓烈的荤油味被冷风拽了出来,瞬间盖过了周围的酸臭和泥腥味。

那是一整桶熟猪油。表面冻结著一层白色的硬壳。

玛丽亚拿著一柄长把木勺,凿开表面的硬壳,从桶里剜出两大勺油脂,直接甩进刚刚熬沸的锅里。

热汤吞没油脂,发出“呲啦”声。油花迅速铺满锅面,混著那点少得可怜的麦香,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咽口水的声音在广场上接连响起。

“听清哨音,守住领地。你们和身后的女人孩子,就能咽下带油的饱饭。”

奥托看著他们只剩飢饿的眼睛。

“西边的银矿里,坑里的泥压了半个多月。明天一早,你们五十个全下坑道,把泥挖空。”

“挖不出矿,下顿锅里就没油水。”

蓝叉河水面飘起大块的碎冰。

一队打著海疆城紫底银鹰旗的骑兵,跨过浅水滩,停在石堡门外。战马的鼻孔里喷出大团白气,马蹄焦躁地刨著土。

带队的骑士披著厚重的紫色披风,手里捏著一卷羊皮文书。他的马鞍后头,掛著粗铁链条,链条在马腹上撞出沉闷的声响。

大门闷声拉开。

波利弗让四名满脸煤灰的农夫,將两只没上锁的木箱,直接从大门內推出。木箱底部在下坡的烂泥道上犁出两道深沟,最后滑撞在那名骑士的马蹄前方。

木箱盖子被翻开。二十八块粗炼银条,整齐地压在木屑上。银条的光泽在冬日里依然刺目。

骑士看著木箱里的银条,咬紧了后槽牙。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他收起羊皮纸,黑著脸让扈从下马扛起木箱。

“回城。”骑士一抖韁绳,调转马头踏上了海疆城的官道。

內堡。

石塔顶层,冷风从窗洞里发出呜咽。

伊利昂学士穿著厚灰呢长袍,面色铁青。他手里抓著一只从南边逆风飞来的渡鸦。老学士从鸟腿的铜筒里抽出一张黄皮细纸。

他快步走到正在检查蝎子弩机机括的奥託身侧。

“大人。奔流城的消息。”学士的声音里透著深冬的寒气。

“布莱伍德和布雷肯两家在红叉河的爭斗,昨天停了。”

奥托扣下扳机,空弩弦发出一声脆震,震落了横木上的冰霜。

“泰陀斯和乔诺斯都不是轻言退兵的脾气。”奥托抹去机括上的木屑。

“霍斯特公爵下了令。”伊利昂將信纸铺在石砖上,“公爵让七家封臣压在边界,强行拔了他们两家的营帐。逼著泰陀斯与乔诺斯在奔流城的水车前喝了停战酒。”

冷雪飘进窗沿,落在信纸上,慢慢化开墨跡。

奥托的灰寒眼瞳盯住南边那片苍茫的密林边界。

“大雪將至,河间地禁不起这种耗费粮草的爭斗,公爵把他们的火气强压下去了。”奥托將那张纸条扔进旁边熬著牛皮的锅里,看著纸片被啃噬成黑渣。

“腾出手的红战马和黑乌鸦。”奥托看著油锅里升起的黑烟,没有回头,“现在该把这股没处撒的火气,全撒到我们这的烂泥地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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