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如实转达,男爵大人。”界务官微微欠身,然后挥了挥手,“撤!”

布莱伍德的士兵们立刻收起工具,跟著界务官匆匆离去。

滩涂上重新恢復了安静,只有河水拍打驳船的哗啦声。

加雷斯鬆开了剑柄。他看著那根界桩,又看著奥托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大人,”加雷斯的声音里透著浓浓的不解,“那明明是我们的地。”

奥托没有回答他。

远处,內堡的方向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波利弗和托伦带著几十名手持长矛的民兵,正沿著原木排路飞奔而来。

波利弗跑到滩涂边,看了一眼那根突兀的黑鸦界桩,又看了一眼停在原地的奥托。瘦长的脸上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大人,那块地……”波利弗的声音有些乾涩。

“记在损耗里。”奥托没有停下脚步,踩著泥水向原木排路走去。

“是布莱伍德乾的?”托伦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北境老兵的眼中燃起了怒火,“我们的人刚回来,他们就来占便宜。大人,要拔了吗?”

“留著。”

奥托的声音在冷风中传过来,没有一丝起伏。

“把它钉首页。让我每天都看见。”

---

石塔底层的房间里,火盆里的炭烧得很旺,但驱不散石头缝里渗出的寒气。

奥托脱下沾满血污和泥浆的武装衣,赤裸著上半身坐在石凳上。旧的伤口在派克城的廊道里受了剧烈的拉扯,原本癒合的边缘又渗出了暗红色的血丝。

伊利昂学士提著药箱走进来。他走到奥託身后,用浸了烈酒的麻布,清理著伤口周围的血跡。

“烈酒有点蛰,大人。”伊利昂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朗读医书。

“倒。”奥托的牙关紧紧咬著,只吐出一个字。

烈酒浇在翻卷的皮肉上,发出细微的“嗞嗞”声。奥托的背部肌肉绷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伊利昂一边上药,一边开了口。

“大人在滩涂上没有拔剑,是个明智的选择。”

奥托没有接话,等著下文。

“我听波利弗说了界务官的藉口。”伊利昂將白鲜草药膏均匀地抹在伤口上,动作很稳,“作为补偿。旧神不认七神。”

学士停顿了一下,將带血的麻布扔进盆里。

“在河间地,知道这个规矩的人不少。但没有人会特意跑去告诉一个从狭海对岸来的、刚刚拿到特许状的新晋男爵。”伊利昂的语气平淡,“布莱伍德家族是河间地仅存的、依然信仰旧神的古老血脉。他们向心树宣誓,不进圣堂,不拜七神。大人在公平市,用七神修士做公证,处决了他们的骑士。在您看来,那是一场合法的比武审判;但在他们眼里,那是一场异教徒主导的、对旧神信徒的褻瀆与谋杀。”

伊利昂拿起乾净的绷带,开始在奥托的肩膀上缠绕。

“徒利公爵是个精明的统治者。他没有用『违抗王命』这种可能得罪国王的理由来削减您的领地。他只是把布莱伍德家族的宗教怒火,折算成了那两里滩涂和一片白樺林。且在规矩上无懈可击。”

奥托坐在那里,听著学士的话,胸膛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

他在脑子里,把伊利昂说的每一个字,和公平市那天的决定,重新对齐了一遍。

他想起了那天在公平市,他觉得用七神修士是最快、成本最低的合法外衣。他算到了布莱伍德的骑兵,算到了海疆城的反应,但他唯独没有算到“旧神”。

在他的意识里,神明只是一种工具,是用来证明合法性的印章。但他忘了,在维斯特洛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信仰不是工具,它是某些家族骨子里的东西。

他算漏了。

“我知道了。”

奥托站起身,拿起旁边乾净的粗麻衣套上。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暗的天空和远处正在飘扬的双头黑鹰旗。

滩涂上的那根界桩,切走了他的土地,但也给他上了最重要的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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