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出院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天空蓝得透明,医院门口的银杏树落了满地的金黄叶子。林晚晴站在医院大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消毒水味的空气,真好闻。
“别站在风口,刚出院。”林磊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嗯。”林晚晴把外套裹紧,偷偷闻了闻领口——是林磊身上的味道,洗衣粉混着一点点汗味,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林母提着行李袋从后面跟上来,看着两个孩子站在银杏树下的背影,眼眶有点红。这几天她哭了好几次,每次都躲到走廊尽头去哭,哭完再用冷水冲脸,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妈,车来了。”林磊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来了来了。”林母把行李袋塞进后备箱,上了车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她看到后座上林晚晴靠在林磊肩上,林磊的手自然地揽着她的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绞紧了一下,然后松开,转过头去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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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林晚晴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还是那个小小的家。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她的水杯,沙发上搭着她的外套,阳台上晾着她住院前洗的衣服,已经被太阳晒得发硬了。小金鱼还在床头柜上傻傻地转着圈,丑兔子歪歪扭扭地靠在枕头边。
“……回来了。”她轻轻说。
“嗯,回来了。”林磊把她拉进门,“拖鞋在鞋柜里,自己拿。”
“我又不是客人。”林晚晴嘟着嘴打开鞋柜,看到里面并排放着的两双拖鞋——一双蓝色的,一双粉色的。粉的那双是她去便利店兼职发工资那天买的,当时林磊还笑她买这么贵的拖鞋是不是准备在家里走红毯。
林母在厨房里忙活,说要给林晚晴做一顿好的补补身子。林晚晴想进去帮忙,被林母按回沙发上。
“你就坐着,让阿姨来。病刚好,不准动。”
“……谢、谢谢阿姨。”林晚晴乖乖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
“叫什么阿姨,叫……”林母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她低下头继续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比刚才重了几分。
林晚晴没有注意到那个停顿。她在看茶几上的小金鱼,用手指轻轻点着装鱼的袋子,那条橙色的小金鱼还是那么傻,追着她的指尖游来游去。
林磊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母亲切菜的背影。他注意到母亲握着菜刀的手指关节发白。
“妈。”他走过去,压低声音,“我来吧,你去歇会儿。”
“不用。你去陪她。”
“妈——”
“去陪她。”林母没有回头,声音有点哑,“妈没事。”
林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客厅,在林晚晴旁边坐下。林晚晴正用手指在茶几上画圈圈,看到他过来,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位置。
“你妈妈是不是不开心?”她小声问。
“……没有。她只是担心你。”林磊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段时间在医院把她吓坏了。”
“那、那我明天给她做好吃的……她喜欢吃什么?”
“红烧排骨。不过你不许做,病刚好不能太累。”
“我已经好了——!”林晚晴鼓起腮帮子,“你看你看,都可以跳起来了——”她作势要站起来跳,被林磊一把按回沙发上。
“老实坐着。”
“……哦。”她乖乖坐好,但嘴角弯弯的。
厨房里,林母把切好的排骨倒进锅里,油花溅开的声音盖过了她吸鼻子的声音。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继续翻炒。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和窗外的鸟叫声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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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很丰盛。红烧排骨、清蒸鱼、西红柿炒蛋、紫菜蛋花汤——摆了满满一桌。林晚晴端着碗,看着满桌的菜,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动。
“怎么了?不合胃口?”林母问。
“……没、没有。”林晚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眶红了。
“不好吃?”
“好吃……”她嚼着排骨,眼泪掉下来了,啪嗒落在碗里。她慌忙用袖子擦眼睛,但越擦越多,“……以前、以前在家里……没人做过这么多菜给我吃……”
林母的手在桌上攥紧了筷子。她放下碗,站起来走到林晚晴那边,把她揽进怀里。
“以后阿姨常做给你吃。”
“……嗯。”林晚晴把脸埋在林母肩头,声音闷闷的,“谢、谢谢阿姨……”
林磊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筷子一直没动。他想起母亲皮夹里那张泛黄的婴儿照片。照片上的婴儿裹在粉色襁褓里,额头上有一颗小小的痣。那颗痣和林晚晴额头上的痣,在同一个位置。
他低下头,把碗里的饭一口一口扒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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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晴洗完澡出来,发现林磊站在阳台上。阳台很小,只能站一个人,他靠着栏杆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你在看什么?”林晚晴走到他身后,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刚洗完澡的她浑身冒着热气,头发湿漉漉的,蹭在他脖子上凉凉的。
“没什么。同学群在聊明天开学的事。”林磊把手机锁屏,转过身来。林晚晴穿着他的旧T恤,领口大得露出了整个肩膀。锁骨下面那片白皙的皮肤上,还能看到淡淡的、没完全消退的墨迹痕迹。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锁骨上那片皮肤。
林晚晴缩了一下,然后停住了。她没有躲,只是低着头,看着他的手指在自己锁骨上轻轻划过。
“……还疼吗?”他问。
“……不疼了。”她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都好了。”
林磊没有说话。月光从阳台上洒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不知道是洗澡水还是眼泪。
“林晚晴。”他忽然开口。
“……嗯?”
“你小时候的事,还记得多少?”
林晚晴愣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不、不太记得了。只记得一直在那个家里……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做饭了……妈妈不喜欢我,爸爸总是喝酒……”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无意识地绞着T恤下摆,“……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随便问问。”林磊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上,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你是不是在想我爸妈的事?”林晚晴闷闷地说,“……他们不会再来了吧?”
“不会。”林磊说,“他们不敢。”
“……嗯。”林晚晴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那颗心脏在她耳边砰砰砰地跳着,很快,但很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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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走的那天早上,秋雨绵绵。
她把林磊拉到阳台上,关上门,确保林晚晴在客厅看电视听不到。雨水打在阳台的遮雨棚上,啪嗒啪嗒响。
“磊磊,妈妈走了之后,你要照顾好她。”林母握着林磊的手,手指冰凉,“她现在不是你女朋友,是你妹妹。亲妹妹。你要记住这一点。”
“……我知道。”林磊的声音很轻。
“你不知道。”林母的眼睛红了,“你知道妈妈这些天看着她是什么心情吗?每次她叫我‘阿姨’,我都想说——我不是阿姨,我是你妈。但我不能说。你让我答应你不告诉她,妈妈答应了。所以妈妈只能继续当‘阿姨’。”
“妈——”
“让妈妈说完。”林母深吸一口气,“你以前对她做的那些事,妈妈不怪你。因为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但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把她当妹妹保护。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你们是兄妹。亲兄妹。”
雨水声填满了沉默。
“……我会保护好她的。”林磊说,“不管她是我女朋友还是我妹妹,我都会保护好她。这一点不会变。”
林母看着他,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那张脸和她儿子小时候一模一样,但眼睛里多了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沉甸甸的、属于成年人的某种决心。
“妈妈相信你。”她放下手,转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正蹲在茶几前逗金鱼的林晚晴,“那孩子——你妹妹——就交给你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守在她身边。”
“嗯。”
林母提起行李袋,走到门口。林晚晴从茶几前站起来,小跑过来。
“阿、阿姨要走了吗?”
“嗯。要回去上班了。”林母伸手帮林晚晴理了理衣领,动作很慢,像是要把这个动作刻进记忆里,“好好吃饭,别饿着自己。有什么事就跟林磊说,别一个人扛。”
“……嗯。阿姨你也是。”林晚晴的眼眶又红了,“……谢谢你这几天照顾我。”
林母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有点酸,有点苦,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她伸手把林晚晴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你是个好孩子。”她在林晚晴耳边轻声说,“你值得被爱。”
林晚晴把脸埋进林母肩头,用力点了点头。
林母松开她,提起行李袋转身出了门。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如果回头,自己就会哭得走不了路。
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林磊站在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他关上门,转过身,看到林晚晴站在客厅里,用手背擦眼睛。
“哭什么?”
“……不知道。”林晚晴吸了吸鼻子,“……就是、就是……你妈妈人好好……”
林磊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她没有哭出声音,只是肩膀轻轻抖着。窗外秋雨还在下,打在遮雨棚上啪嗒啪嗒响。茶几上的小金鱼还在傻傻地转着圈,丑兔子歪歪扭扭地靠在枕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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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了。
长假后的第一天,教室里的气氛有点微妙。林晚晴走进教室的时候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她已经习惯了进门时那些黏在她身上的目光,习惯了自己课桌上多出来的涂鸦和垃圾。
但没有。她的课桌干干净净的,抽屉里也没有塞垃圾。课本整整齐齐地放在里面,旁边还有一颗奶糖——林磊提前来放的。
“坐下吧。”林磊已经坐在旁边了,用手肘碰了碰她。
“……嗯。”林晚晴坐下来,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拿课本假装在看,但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上午的课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林晚晴注意到一件事——陈静坐在教室中间排的位置,低着头,整个人缩得很小。她的马尾没有像以前那样高高扎起,只是松松地垂在脑后。身上穿着校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不像以前那样故意解开两颗扣子。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也没有人找她说话。
更奇怪的是,以前和陈静关系最好的两个跟班,现在坐在离她好几排远的位置。其中一个偶尔回头看陈静一眼,眼神里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奇怪的幸灾乐祸。
午休的时候,林晚晴端着便当盒和林磊一起坐在天台上吃饭。这是她回学校后第一次来天台。天台还是和以前一样安静,风还是带着秋天干燥的味道,远处操场上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来。
“这学期总算能正常上课了。”林磊夹了一块炸鸡放到她碗里,“你多吃点,脸上还没什么血色。”
“……已经很胖了!”林晚晴捏了捏自己的脸,但筷子还是乖乖夹起了炸鸡。
嚼着炸鸡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陈静怎么了?”
林磊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什么怎么了?”
“她今天……怪怪的。都不说话,也不和人玩了。她以前那些朋友都不理她了。”林晚晴歪着头,仔细回忆着,“刚才去厕所的时候看到她一个人在洗手台前洗脸,眼睛红红的。”
“……不清楚。大概是遭报应了吧。”林磊把碗里最后一块炸鸡也夹到她碗里,语气很平。
“会不会是……”林晚晴欲言又止。她想起林磊在她住院那几天总是很晚才来医院,手上有时候会有新的伤。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他不想说。
“……可能吧。”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林磊侧头看着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腮帮子鼓鼓的,嚼着饭,像只仓鼠。
“你别管她的事。”他说。
“……嗯。”
下午体育课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林晚晴更意外的事。自由活动时间,她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看蚂蚁搬家。陈静一个人坐在跑道对面的台阶上,拿着一本书在看。以前她旁边的跟班们正聚在沙坑边上说笑,其中一个偶尔朝陈静的方向努努嘴,其他人就跟着笑。
然后林晚晴看到班长——一个平时和陈静没有什么交集的女生——走过去对陈静说了几句话。陈静抬起头,一脸茫然,然后摇了摇头。班长转身走了,临走时看了跟班们一眼,那几个跟班笑得更大声了。
后来林晚晴从其他同学那里听到了一些事。据说陈静主动辞去了生活委员的职务,说“自己能力不够”。实际上在她请长假之前,她就被班主任叫去谈过几次话——有匿名的举报信说她长期带着几个跟班欺负同学。长假回来后,她的两个跟班主动去找班主任说了什么,之后班主任就一直在观察她。现在班里的人背后叫她“落魄户”,以前那些给她递情书的男生一个都不见了。
“匿名举报信?”林晚晴晚上在家洗碗的时候随口说了这件事。林磊正在沙发上打游戏,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谁知道呢。有人看不过去,举报了呗。”
“可是……她不是欺负别人,是欺负我。别人为什么会看不过去?”
“也许有别人也被欺负了呢。”林磊继续打游戏,声音很自然,“你管那么多干嘛。”
“……哦。”林晚晴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然后她走到沙发后面,趴在林磊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干什么?”林磊的手还按着手柄,但脖子已经僵住了。
“……想你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不是一直在你旁边吗。”
“在医院的时候也一直在想。每天你走了就想着你什么时候来。”她把脸埋进他头发里,声音轻得像风,“……好想你。”
林磊没有说话。他感觉到她柔软的胸部正贴在自己后背上,透过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那惊人的弹性和温度。他的手指在手柄上攥紧了,指节泛白。
“晚晴,我刚打完球,一身汗。”他把手柄放下,轻轻掰开她环在脖子上的手,“我先去洗澡。”
“……嗯。”林晚晴松开手,看着他走进浴室的背影。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响起来。她站在沙发后面,手还保持着刚才环抱的姿势,但怀里什么都没有。她看着浴室门上磨砂玻璃映出的模糊人影,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洗完澡出来,林磊发现林晚晴已经躺在床上了。她侧躺着,背对着他,身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小截肩膀。被子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在她旁边躺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投进来一点微弱的光晕。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从被子里伸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背上。她的手指很凉。
“……林磊。”
“嗯。”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林磊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说什么傻话。”
“那、那你为什么……”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住院之后你就没有……”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磊翻过身面对着她。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眼睛亮亮的,有一点水光。
“你刚出院,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我怕伤到你。”他的声音很轻,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等你身体完全好了再说,好不好?”
林晚晴看着他。黑暗中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不太能读懂的东西——不是不喜欢,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东西。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嗯。那、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你好起来。”
“我已经好了。”
“那就再等几天。”他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乖,先睡觉。”
林晚晴把脸埋进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他的心跳在她耳边很平稳,但他的身体有点僵——她也感觉到了。她没有问。只是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林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感觉到怀里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她的腿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他身上,大腿内侧柔软的皮肤贴着他的腰。他有反应了——身体没办法撒谎。但脑子里那个声音更大——她是你的亲妹妹。亲妹妹。
他轻轻把她搭在自己身上的腿挪开,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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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周开学的时候,林晚晴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脸上有了血色,整个人也精神了很多。她在便利店的兼职重新排了班,店长说这周她可以先做半天试试,别累着。
林磊却还是老样子。
一开始林晚晴以为真的是因为担心她的身体。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她每次想要靠近,他总会恰到好处地退开。不是冷淡的拒绝——他还是会抱她、会揉她的头发、会亲她的额头——但每次当她的手开始不安分的时候,他就开始找各种借口。
“你先睡,我打完这盘。”他拿着手机窝在沙发上。
“今天跑了一整天,好累啊。”他倒在床上闭着眼。
“快十一点了,明天还要上课。”他翻身关灯。
一开始林晚晴还会瘪嘴嘟囔两句,后来就只是轻轻“嗯”一声,然后默默收起自己伸了一半的手。她没再追问,但眼神里那种失落怎么都藏不住。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一天晚上她小声开口,说到一半又咽回去了。林磊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只是摇摇头,把被子拉到下巴,假装睡了。
林磊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太了解她了——她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难过的时候睫毛会垂下来,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时候就会用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泛白。他都看到了。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每次当他一个人的时候——在厕所里,在阳台上,在深夜确定她已经睡熟之后——脑子里就有一个声音反复响起:她是你的亲妹妹。你们是龙凤胎。她是你妹妹。妹妹。
然后他会想起以前那些画面。那些画面像刻进骨头里一样拔不出来。他记得她跪在自己面前,被噎得干呕还是不肯退开,眼泪挂在睫毛上,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舒不舒服”。他记得她高潮的时候会紧紧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叫他的名字,每一次都叫他的名字。他记得她说过“只要和你一起,淫荡也没关系”——那时候她的耳朵红得能滴出血。现在他知道这一切发生在自己的亲妹妹身上。而她还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困惑为什么男朋友不再碰她,还在自责是不是自己不够好。
林磊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那张脸眼下一片青黑。
“忍。”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能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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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放学,林磊说要去便利店替林晚晴拿排班表,让她先回家。林晚晴说想自己去做兼职,林磊说不行你今天走了太多路膝盖还没完全好。林晚晴瘪了瘪嘴但没反驳。
林磊到了便利店门口的时候,发现手机忘带了。大概是落在教室抽屉里。他看了眼时间——来回也就十分钟——于是调头往回走。
教学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走廊里声控灯亮了一半。他快步走到教室门口,推开门——然后整个人呆在原地。
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教室里的一切都染成了橘红色。林晚晴侧身站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课桌旁——那是林磊的位置。她弯着腰,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在裙摆底下快速地动着。
她的校服上衣扣子被解开了上面两颗,露出锁骨下大片白皙的皮肤。胸罩被推到了锁骨上,那对沉甸甸的巨乳整个裸露在外面,随着她急促的动作剧烈地晃动着,乳波荡漾,深红色的乳头充血翘起,硬得像两颗饱满的石子。裙子撩到腰间,内裤褪到膝盖处,纤细的手指正飞快地在自己光滑无毛的白虎嫩穴里抽插。透明的蜜液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流,滴在林磊的椅面上,在夕阳下反射着亮晶晶的光泽。她的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嘴,试图压抑住喉咙里溢出的呻吟。但那些细碎的、像小猫一样的声音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在空旷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林磊……呜……林磊……”她闭着眼睛,睫毛上挂着泪珠,嘴里反复含混地念着同一个名字。手指抽插的速度越来越快,掌根撞在阴蒂上发出细微的啪啪声响。阴道里涌出的蜜液已经糊满了整个手掌,顺着手指和手腕往下淌,在课桌下的地面上积了一小摊湿痕。
她的一只手忽然从嘴上移开,抓住椅背上搭着的林磊的运动外套——大概是放学时落下的。她把外套抱进怀里,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是林磊身上的味道,汗味混着洗衣粉,还有一点点属于他的独特气味。仅仅是闻到这个味道,她的身体就剧烈地抖了一下,阴道里又涌出一股新的蜜液。
“……林磊……想、想要你……呜……好想……”
她手指的动作更快了,每一次插入都伴随着粘稠的水声。臀部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两条腿在轻轻发抖。椅面已经被她流出来的蜜液弄得湿漉漉的,在夕阳下反射着淫靡的光泽。她的手指在自己体内转动、抽插,另一只手揉着自己的乳房,手指夹住硬挺的乳头用力拉扯。但手指终究不是林磊。不管她怎么弄,那个最深处的地方始终空落落的,达不到最满足的那一刻。
“……呜……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了……是、是不是我不好看了……是不是我太瘦了……是不是我不够好……”她哭着,手指在自己体内拼命搅动。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课桌上,和她的蜜液混在一起。
林磊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手,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他看着她把脸埋在自己外套里自慰的样子,看着她一边哭一边叫着自己的名字,看着她怎么努力都达不到高潮的煎熬表情,心里像被一只手掌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想冲进去按住她的手,想把她从椅子上抱下来,想告诉她——不是你不好看,不是你不要,是我不能。但他不能。不能说,也不能做。所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在自己的课桌上徒劳地用手指操着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却始终到不了想去的地方。直到她终于放弃地瘫坐下来,把脸埋进他外套里无声地哭泣,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磊轻轻关上了门,退后几步,靠在走廊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离开了教学楼,没有走进教室拿那个忘了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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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林磊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晚晴在浴室里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说洗发水进了眼睛。林磊没有戳穿她。
只是当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来的时候,他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挪开一点距离。他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把整个人的重量都靠过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在放什么没人关心。窗外秋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林晚晴闭上眼睛。她想,这个肩膀还在。至少这个肩膀还在。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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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的日子还在继续。
陈静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自从她的两个跟班主动向班主任揭发之后——虽然她们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把一切责任都推给了陈静——她在班里的处境就彻底变了。以前围着她转的那些人现在全散了,没有人再和她一起吃午饭,没有人再在课间找她聊天。她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最角落的位置,课间的时候趴在桌上装睡,偶尔抬起头,对上的全是躲闪的目光或幸灾乐祸的窃笑。
这周已经连续三天了。课间她正趴在桌上假寐,背后传来以前跟班的嬉笑声,接着有人故意撞了一下她的桌子。她没有抬头,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某天下午,陈静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里吃自己带的便当。便当盒里只有白米饭和几块咸菜,和以前那份精致的双人份便当完全不一样。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尽量让自己变小、变透明。
但有人不打算放过她。三个女生端着餐盘走过来——领头的正是她以前的头号跟班,另外两个是曾经一起堵过林晚晴的人。她们在她对面坐下,餐盘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咣当一声响。
“哟,这不是我们的静姐吗?怎么一个人吃饭呀?”前跟班歪着头看她,语气阴阳怪气的,“以前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现在跟个小可怜似的?”
陈静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吃饭。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在发抖。
“你以前带我们欺负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前跟班用筷子敲了敲陈静的便当盒边缘,便当盒晃了一下,几粒米饭洒了出来,“听说你长假期间还跑出去玩了?去哪了?怎么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是不是被什么人收拾了?”
陈静终于抬起头,嘴唇翕动着,声音很轻:“……我没有。”
“没有?那你这个表情是怎么回事?”前跟班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喂,有人在家吗?以前你堵林晚晴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话都不敢说了?”
另一个女生在旁边补充:“听说她还给林磊递过情书呢。被人家当面拒绝了。”
“不会吧——!”第三个女生夸张地捂住嘴,“不是刚把人家女朋友欺负完吗?转头就去倒贴人家男朋友?这脸皮比城墙还厚。”
这些话其实大半都是捕风捉影的谣言。但在这个食堂里,没有人关心真相。她们只是想看陈静难堪。
陈静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继续低着头吃饭,筷子夹起一团米饭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前跟班不满意她的反应。她站起来,走到陈静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指,轻轻一推——便当盒从陈静手里滑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白米饭和咸菜撒了一地,饭粒滚了好几圈,沾满了地上的灰土。筷子也掉了,叮叮当当弹到桌腿边上。
“哎呀,不小心碰掉了。对不起啊——你不会生气吧?”前跟班笑着说,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陈静低头看着地上洒了一地的饭菜,沉默了几秒。她没有骂人,没有还手,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们。只是慢慢蹲下来,用颤抖的手指一片一片地捡地上的咸菜。食堂的地面很脏,沾满了脚印和灰尘,但她像是看不见那些灰尘一样,把咸菜片捡起来放在便当盒盖子上,又用手心去拢那团散落的白米饭。米饭沾了灰,变成灰白色的,她还是拢到一起,小心翼翼地往便当盒里放。
周围的学生都在看。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举起了手机。没有人上前帮她。前跟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一个身影忽然挡在陈静面前。
是林晚晴。
她刚从食堂窗口打了饭回来,手里端着餐盘。她站在那里,挡在蹲在地上捡饭的陈静和那三个女生之间。她的腿在发抖,她的声音也在发抖,但她没有退后。
“请、请你们不要再欺负人了——!”
前跟班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林晚晴?你护着她?你没毛病吧?你忘了她当初怎么对你的?她在你脸上写字、往你储物柜里塞垃圾、体育课上让人绊你——”
“我记得。”林晚晴打断了前跟班的话。她转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缩成一团、手指还捧着一把沾了灰的饭粒的陈静,然后转回来,看着前跟班的眼镜。“我记得她对我做过的每一件事。但你们现在做的和她当初做的是一样的。欺负人,就是欺负人。不会因为被欺负的人是谁就变成了正义。”
她深吸一口气,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虽然还是有些抖:“以后你们再找她的麻烦,我就去找班主任。我有证据——你们刚才推她餐盒的时候,我拍了视频。”
她没有真的拍视频。但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足够认真。
前跟班们面面相觑了一阵。最后前跟班冷笑一声丢下一句“两个怪人,真是绝配”,然后带着另外两个女生端着餐盘走了。围观的人群也慢慢散了,各自回去吃饭。
林晚晴站在原地,大口喘了几口气。她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能听到自己脉搏在耳朵里砰砰跳。刚才装得那么镇定,其实腿肚子一直在抖。她在陈静面前蹲下来。陈静还保持着刚才捡饭的姿势,手指上沾满了灰尘和饭粒。她没有抬头。
林晚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餐盘放在旁边的桌上,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把自己盘子里没动过的菜——糖醋里脊、清炒西兰花、还有几片香肠——全部夹到一个空碗里。然后把碗放在陈静面前的地上。
“……吃吧。”
陈静缓缓抬起头看着林晚晴。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掉眼泪,脸上全是困惑和不敢置信。她不明白林晚晴为什么帮她。她以前那么对她,林晚晴应该是最恨她的人。
“为、为什么……”陈静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林晚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低头看了她一眼。“……因为我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
然后她端起自己只剩下白米饭的餐盘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陈静说了一句:“以前你给我写过一句——‘你这种人,除了这身肉,还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我用了很久才知道,林磊喜欢的不只是我的身体。你也总有一天会知道,有人喜欢的不只是你装出来的样子。在那之前——先吃饭。”
她走回自己座位的时候腿还在抖。林磊看到她端着只有白米饭的餐盘回来,皱了下眉。“你的菜呢?”
“给、给别人了……”林晚晴坐下来,往嘴里扒了一大口白饭,腮帮子鼓鼓的。
林磊转头看了一眼食堂角落的方向。陈静正盘腿坐在食堂的角落里,手捧着那个碗,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菜。她嚼得很慢,眼泪一颗一颗掉进碗里,和糖醋里脊的酱汁混在一起。她在吃那个便当盒盖子上还放着她刚才捡起来的、沾了灰的咸菜和米饭——已经脏了不能吃了,但她没有扔。就放在那里,像是某种她不想忘记的证据。
林磊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盘子里最大的那块炸鸡夹起来,放到林晚晴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