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红梅帕问,可卿抉择
正月二十六,午后。
天阴著,云压的低,日头闷在里面出不来。
贾芸出了窄巷往荣国府去。晴雯倚在门框上,鬢边桃红绢花在风里晃了一晃。
“二爷,早些回来。”
贾芸嗯了一声,拐出巷口。
后院僻静小院。
院中老槐树的枝丫仍是光禿禿的,可枝条的顏色比前几日深了一层。
瑞珠蹲在门口洗药碗,听见脚步声抬头,面上先是一喜,眉间隨即添了几分忧色。
“芸二爷来了。奶奶今日精神好些,方才还在窗前走了两步。”
贾芸点了点头,跨过门槛。屋里药味比上回淡了些,炭盆烧的旺,暖意从门口便能感觉到。
秦可卿站在窗前。
浅青色夹袄换了件淡藕荷色的,领口掖的齐整,將颈部那道一指宽的横痕遮的严严实实。
头髮梳了,用木簪別在脑后,比上回多了几分光泽。
两腮仍然瘦,可颧骨不如前那般高起了。嘴唇有了血色,淡淡的,透出初春枝头將开未开桃花的红润。
左手扶著窗框,右手裹著纱布垂在身侧。
听见门帘响动,她转过身来。
看见贾芸的那一瞬,眼底亮了一下。
“芸二爷来了。”
贾芸在窗前矮凳上坐下来。
“嫂子今日气色好。”
秦可卿將手从窗框上收回来,在对面的矮凳上坐下。
“王太医换了方子,这两日胃里不翻了,粥能喝一碗了。”
她將右手搁在膝上,纱布的边沿已经磨毛了,可渗出的药渍比上回淡了许多。
贾芸嗯了一声。
他將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息,隨后开口。
“嫂子,我今日来,有一桩事要跟你说。”
秦可卿的手指在膝上收了收。
秋水长目里的光收敛了一分。
“芸二爷请讲。”
贾芸压住声线。
暗道,贾珍的药材帐帖子最迟正月底递到贾母案头,留给他的窗口不超过三天。
“贾蓉已经同意签和离书了。”
屋里安静了。炭盆里一根柴火噝噝吐著气,吐完了塌下去半截,灰烬在盆底堆了一层。
秦可卿攥著膝上布料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收紧。收到指节凸起来,纱布被扯的皱了一角。
她的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合上之后喉咙滚了滚,半晌没出声。
贾芸没催她。
端起桌上的温水呷了一口,搁回去,等著。窗外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晃动,枯枝磨著新芽,发出细微的声响。
秦可卿终於开口了。
嗓音极轻,轻到风一吹便要断。
“和离?”
贾芸嗯了一声。
秦可卿將目光从他面上移开,落在窗外老槐树上。芽苞在灰濛濛的天底下绿著,绿的怯生生的。
她的声气碎碎的。
“和离之后,我算什么人?”
贾芸停了半息。
“和离之后,你是秦氏女。不是贾家的人,不受寧府宗法管辖。”
秦可卿的手指在膝上攥了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