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中书留守 忍气吞声暗咬牙
梁中书是在傍晚时分接到噩耗的。
他正在后堂与夫人用膳,一碗莲子羹刚端到嘴边,门子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大人,大事不好!祁白……祁白他……”
梁中书放下碗,皱眉道:“祁白怎么了?”
门子不敢抬头,颤声道:“祁白所率五十亲兵,在黄泥冈以南二十里处遭遇伏击,全军覆没!祁白……祁白战死!”
梁中书腾地站起身来,脸色铁青,厉声道:“李杰呢?生辰纲呢?”
门子道:“李杰在黄泥冈上遇袭,所部十五人全部阵亡,生辰纲……生辰纲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梁中书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堂中嗡嗡迴响,“什么叫下落不明?十万贯金珠宝贝,难道长了翅膀飞了?”
门子趴在地上,不敢吭声。
突然外面又有人匆匆奔入,抱著一个匣子,道:“大人,外面有人送来李將军的人头!”
“人头?”如果说前一刻听闻生辰纲被劫,梁中书还要思索一下究竟是哪路强人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如今只看到李杰的人头,却反而恍然大悟,暴怒的神情渐渐缓和了下来,流露出深思的神色。
梁夫人蔡氏惊得花容失色,手中的小碗“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梁中书一个眼神止住了。
“下去。”梁中书冷冷道,“传闻达、李成,到议事厅见我。”
门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梁中书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蔡氏在身后叫道:“相公,那生辰纲……”
梁中书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此事我自会处置,夫人且在房中歇息,不要走动。”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议事厅中,灯火通明。
闻达、李成早已在座,二人面色如常,见梁中书进来,齐齐起身抱拳:“中书大人。”
梁中书在主位上坐下,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缓缓道:“二位都监,想必已经听说了?”
闻达道:“听说了。李杰在黄泥冈遇袭,所部全军覆没,生辰纲不知去向。祁白率兵接应,也在半路中了埋伏,五十精兵无一倖免。”
梁中书盯著闻达的眼睛,道:“闻都监以为,此事是何人所为?”
闻达不闪不避,坦然道:“下官不知。黄泥冈一带地势险要,向来是强人出没的去处。或许是哪路蟊贼得了消息,起了歹心。”
梁中书冷笑一声:“蟊贼?哪路蟊贼能有这般本事,將李杰和祁白两路人马杀得乾乾净净?哪路蟊贼能算准了押运的路线和时间,在半路设伏?”
闻达沉默片刻,道:“下官愚钝,实在想不出。”
梁中书正要发作,李成忽然开口了:“中书大人,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梁中书冷冷道:“讲。”
李成道:“李杰乃是本部宣正郎,虽说从军多年,却从未担任过如此要职,经验不足,中了埋伏也不足为奇。祁白所率虽是精兵,但对方以逸待劳,又是伏击,全军覆没也並非不可能。至於生辰纲的下落——下官以为,当务之急不是追查凶手,而是如何向太师交代。”
梁中书目光一凝:“什么交代?”
李成道:“十万贯生辰纲,是送给蔡太师的寿礼。如今寿礼被劫,太师那边如何交代?若是太师震怒,中书大人面上须不好看。”
这话明面上是为梁中书著想,实则句句戳在梁中书的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