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达、李成离开留守府,並未各自回衙,而是不约而同地来到了闻达的內宅。

李成关了门,两人的亲信在外守候。分宾主落座,李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才长出一口气,低声道:“闻兄,今日这一出,是不是闹得太大了?”

闻达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如常,淡淡道:“大?哪里大了?”

李成呵呵轻笑道:“十万贯生辰纲,说劫就劫了。咱们虽说不惧梁世杰,但他身后好歹还站著蔡京。蔡京那人,最是记仇。若是日后翻起旧帐,你我如何吃得消?”

闻达冷笑一声,放下茶碗,道:“李兄,你多虑了。蔡京虽是太师,但他的手还伸不到大名府来。况且,咱们背后也不是没有人。”

李成恍然道:“闻兄说的是!你我都是在高太尉帐下听用的老人。蔡京虽然权倾朝野,但高太尉也不差。有他在朝中替咱们撑著,蔡京能奈我何?”

他沉吟片刻,又道:“话虽如此,但梁中书毕竟是蔡京的女婿。这次咱们做得太绝,连他的亲兵都杀了个乾净,只怕他怀恨在心。”

闻达摆手道:“李兄,你太小心了。梁世杰空降大名府,不过是个外来户。军中的事,他说了不算。这次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分寸,以后反倒好相处。至於蔡京那边——他的寿礼被强人所劫,大名府正在追查。他还能亲自来查不成?”

李成点了点头,道:“那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给梁中书一点甜头?毕竟也不能把他逼得太狠。”

闻达笑道:“这是自然!到底他还是咱们的上官,过得几日,你我在府中设宴,请梁中书过来,说几句软话,许他些好处也就是了,除了军权,咱们该让的便让。他若是识相,就该知道进退。”

二人正商议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一个亲兵推门而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道:“都监,大事不好!”

闻达眉头一皱,喝道:“慌什么?慢慢说!”

亲兵道:“赵刚……赵统制遇袭,所部全军覆没,赵统制也……也被人砍了脑袋!”

闻达腾地站起身来,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亲兵颤声道:“赵统制带人走水路押运生辰纲,在回龙湾一带遭遇埋伏。两条大船被烧,金银珠宝全部被劫,赵统制……赵统制也被贼人砍了脑袋。如今尸体在下游十余里处被发现,头颅……头颅尚遍寻无著。”

李成也霍然起身,厉声道:“什么人干的?查清楚没有?”

亲兵道:“现场只找到几具烧焦的尸体和船骸,其他一无所获。据附近渔民说,那夜河上火光冲天,隱约听到喊杀声,但没人敢靠近。”

闻达面色铁青,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碗跳起,茶水四溅。

“好!好得很!”他咬牙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居然有人盯上了咱们?將咱们到嘴边的肥肉生生抢了过去!”

李成也是怒不可遏,道:“闻兄,这是有人故意跟咱们过不去!劫了生辰纲,烧了咱们的船,这是要把水搅浑——莫非是梁世杰算到咱们的动向,刻意反制了咱们一手?”

闻达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摇手道:“决计不是梁世杰,他来到大名府时日尚短,能用的人手才有几个?死了祁白,不亚於掉了半条命。好容易提拔一个李杰,却已经死在咱们手中,他便是再要算计,却也没了足够的人手。”

李达点头道:“闻兄说的在理!那十万……十万贯金银,居然被人夺了,若是被我知道是谁动的手,必要將其抽筋扒皮、挫骨扬灰!”想到如此庞大一笔財富竟然得而復失,不由得心疼得滴血,说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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