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你来我往 各怀机心谋共利

徐师爷从袖中取出钱万里的亲笔信，双手递上：“县尊大人命学生送信来，大郎请看。”

史进接过信，展开细读。信上写得客气，先是对史进安顿流民、清剿本县匪患一事大加讚赏，隨后话锋一转，提及京东路贼势猖獗，朝廷急需地方豪强募兵助剿，最后委婉表示——若史进有意建功立业，县尊愿为其举荐，搏个封妻荫子。

史进看完，將信递给萧嘉穗。萧嘉穗一目十行扫过，神色不动，又將信转给李助。

李助看罢，微微冷笑。

“师爷，”李助放下信笺，慢悠悠地开口，“县尊大人的好意，我家庄主心领了。只是这京东路远在千里之外，沿途州县皆为匪区，大军过境尚且战战兢兢，何况我家庄主这几百庄丁？怕不是去剿匪，倒是去送死。”

徐师爷忙道：“先生言重了，朝廷自有安排……”

李助摆摆手，打断他：“师爷莫急，在下並非推諉。县尊大人要剿匪立功，我家庄主也想报效朝廷——只是与其捨近求远，何不就近下手？”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下掛著的大幅地图前，指著华州全境，道：“师爷请看，这华州下辖郑县、华阴、下邽、蒲城、渭南五县。华阴境內虽然已无匪患，但郑县南山有『狼牙寨』盘踞，有轻骑数百，来去如风，杀人如麻。渭南那边有『铁刀会』，匪首周虎，横行乡里；下邽更有弥勒教余孽，聚眾传教，蛊惑人心。这些匪徒近在咫尺，若不清剿，迟早要祸及华阴。放著家门口的悍匪不除，却千里迢迢跑去京东路——师爷，这话说到哪里都站不住脚。”

徐师爷被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这个……待学生回去稟明县尊，再作定夺。”

李助又道：“师爷且慢。在下还有几句话，烦请转呈县尊。”

徐师爷道：“先生请讲。”

李助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要剿华州境內的土匪，我家庄主需要一纸名正言顺的『团练文书』，否则擅自出县，便是越境用兵，论罪不小。第二，剿匪所需粮草餉银，各县理当分摊。第三——收编的匪眾，不入州县厢军，隶属史家庄，充作屯田劳力，归华阴县管束。这三条，县尊若能应允，我家庄主愿为华州扫清匪患。”

徐师爷连连点头，告辞离去。

史进看著徐师爷的背影，笑道：“二哥，这三条他肯答应？”

李助笑道：“大致会答应，只是细节还需拉扯。届时我或是萧兄跑一趟县衙也就是了！”

萧嘉穗抚掌道：“二弟说得极是。钱万里在华阴做了多年知县，如今这般急切地拉拢庄主，无非是想立些功劳。只要我们替他清剿了匪患，日后升迁便有了足够的资本。”

朱武是“已死之人”，不便与县上来人照面，此时从厅后转出，笑道：“也不知钱万里会不会过河拆桥？等咱们替他剿了匪，他翻脸不认人，如之奈何？”

萧嘉穗微微一笑：“这就是二弟的高明之处。只要拿到了批文，咱们就是朝廷认可的地方武装。收编的匪眾归本庄管束，不论是屯田还是养兵，都大有用处。更何况咱们史家庄-华山峪连成一片，进可攻、退可守，就算官府日后翻脸，咱们也不惧他。”

史进点头道：“三位哥哥说得有理。那咱们就按这个思路，跟钱万里慢慢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