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哪儿跑,田朔一个小年轻也不会让一个肥胖中年男子给跑了。

不多时,他就把这三人提溜到一起,算是一人包围了三个。

“壮士,你有什么就说,何必、何必动刀子呢?”

田朔心中过癮,一直拿匕首在他们脑袋上方盘旋,嚇得他们一缩一缩的,“我本来好好说了,你听么?”

掌柜的额头都已经有汗水浸了出来,不住点头道:“说,说,你问什么都说。”

“哼。”

“我问了你数十遍了?还要爷爷我再问?!你说!再慢上一些,小心我这刀一不小心掉下去!”

“是是是。”掌柜的吸了吸鼻子,似乎都要哭出来的模样,慌不迭的讲道:“你打听的那姓白的,確实是经歷司的都事,这没有假。不过他也不是简单的都事,此人善於交际、出手阔绰,时常邀人聚饮,三五人、六七人都是有的,在下也是与他这么相交上的。”

田朔明白了,“看样子,还是和你意气相投?难怪你这么替他保守秘密。”

“没有,没有,在下与他也就是普通关係,他的事知道的也不是太多。”

“据我看,这些人相聚一起总免不了一番吹嘘,但大多令人发笑。我来问你,这姓白的,可能攀得上什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田朔话音一落,立马將匕首抵到这傢伙的面前。

这番威胁之下,掌柜不敢不认真作答,他仔细想了想,“……布政司里都是穿红袍的大官,他一个都事虽说是比咱们厉害不少,可要说能攀上的实在也少。”

“不对,肯定有!”

“啊,慢、慢,壮士你可小心,这刀子我看锋利得很吶。你让我再想想,”掌柜的擦了擦脸上的汗,某个时刻动作一顿,说:“我想到了,月余前有一日他特意嘱咐我准备最好的包厢、上最好的酒肉。”

田朔一听耳朵竖了起来,“请的谁?”

“好像是个年轻人,至多二十岁的样子。”

“二十岁?”

田朔心想这好像也不太对,他的东家这个年纪当个知县就已经有很多人惊嘆了,而且进士也不多见的,谁这么有本事二十岁就能在布政司衙门混个人样?除非是那种真正的达官贵人了。

“穿什么顏色的官袍?”

“不是官袍,就是锦衣华服。我是听说他是布政司里某位排得上號的人物的公子,我听下来……好像是叫他年公子。”

“是叫年公子吗?”田朔对著另外的两个人求证。

这两人急促的点头,“是叫年公子,我去上的菜,清楚的听著的。”

田朔收起匕首,他心中已经有数了,“布政司衙门里真正的大官也没有几位,还姓年,掌柜的你都知道那是谁了吧?”

不会有错,应该就是藩司参政年思正。

当初去知府衙门的也是他。

按田朔自己所想,这件事还是有几分可信的,毕竟姓年的实在不多,还得是有点儿身份的,很难会是某种巧合。

田朔越想越对,继而开始兴奋起来,以至於一夜都没怎么安睡,只想著怎样再把这个来之不易的消息递迴去。

然而至清晨时分,懵懵状態的他忽然又听到门外大街上传出的嘈杂与吵闹,除了街坊邻居聚眾喧譁,甚至还有锅碗瓢盆飞起砸地之声,

因为昨夜持刀迫人,他还以为是官差来拿他了,嚇得他衣裳都来不及穿就跑到门缝里往外偷看。

结果怎么著?

全是人!

大街上乌央乌央的挤满了百姓,还有身穿兵服的持械检校,这些人將分两列,將百姓隔绝於路边,而当中则是留出了一条通道。

还真是官差!

田朔『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唾沫,满心惊恐之下,眼神也不由有些不自主的颤动,还好他算是会动脑子的,他马上醒悟过来:

自己是个什么人物?

烂泥坑里刚露点头、堪堪扒住官老爷们脚后跟的小蚂蚁而已,就算是鋃鐺入狱大概也没资格整出这般大的阵仗吧?来个县衙牢头都了不起了。

事实也的確如他所想,人群喧囂、根本没人搭理他,田朔穿得普通,寻个缝隙挤在围观百姓当中。

不久之后,一辆囚车軲轆碾著青石板缓缓行来,木笼內贪官披枷带锁,神色颓丧。

周遭百姓则怒骂震天,纷纷拾起地上烂菜枯叶、碎瓦泥块朝囚车掷去,间或有几枚变质臭蛋飞落,没人捨得糟蹋正经吃食,只以废弃秽物宣泄满腔愤懣。

听在田朔的耳朵里就是『黑心狗官』、『枉食朝廷俸禄,半点良心都无』这类怒骂,稍微激愤些的还会骂出『下辈子当个畜生』这样的脏话。

可惜囚车里的人头髮散乱、样子狼狈,实在看不清楚面容。

田朔有事在身,又惊魂乍定,便没心思继续看这份热闹,只是他在想办法退出拥挤人群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对著身边人道:

“这姓年的,平日里就囂张跋扈、欺压百姓,今日有此现场,也算是老天爷开了眼。”

书生旁边的好友道:“听说是他儿子犯的事带了出来,想来应当不是小事,参政毕竟是从三品的高官,除非何中丞亲自决断,否则应当不会那么快。”

田朔耳朵尖、心思灵,他马上客气地拱手求教:“敢问两位,今日这做了囚车游街的,难道是那位布政使司的年参政?”

他穿著普通,好在对方虽然嫌弃神色,但总算答了他的问题,道:“除了他,还能有谁?”

田朔心中微动,再次確认,“真是那位年思正、年参政?”

其中一名书生忍不住嘲笑,“布政司就这么一位姓年的参政,还是说,你认识另外一个?”

他的好友忍不住捧腹,之后对著田朔的背影指指点点,毫不掩饰。

田朔则浑不在意,他现在是有点懵圈的状態。

这事情……感觉总是怪怪的,怎么过了一夜会有那么大的转变?可惜以他的能耐和身份,实在无法得到更多的信息,只能將这两日的见闻带回去。

原本他还想写个信,后来想著太原到太谷,慢慢走两日,快点走的话,清晨出发,日落时也就到了,而此事东家又关心,因而想来想去还是亲自跑一趟。

当然,白家二郎那边还得再去一趟,若是这位年参政出了事,想来他也会有所反应才是。

如此,有了十分的把握,他也才好和自己东家稟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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