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伞破
照理来说再怎么样囂张的乡绅也该对父母官客气些,除非他真的是什么阁老同族。照韩旭现在看来,还是上面有人为他打了招呼,他便腰杆硬了起来。
此事旁人可能不知,但白家二郎肯定將这其中事情告知他的老父了。
换做他是白敬之,一旦得知已说动布政司、知府等衙门里的上官开口,那自然也会不再將一个七品知县放在眼中。
如此说来,白敬之今日算是有了倚仗才登门。
这样一想,韩旭更觉得自己的县令权威遭受了挑战,心中自然也就对白敬之更加的恨上了。
至於白敬之,他也不是很开心,最直接的缘由自然是他被轰出了衙门。
明面上,他是民、对方是官,但一回到家便骂骂咧咧起来,继而又將自己的掌柜集合起来,这当中也包括裕丰粮栈。
其实白家除了是个粮商,还做了布匹、药材和牙行生意。比如骡马大栈、车马行、货仓白家皆有参与,这有点像是居间交易,太谷因为有水利之便,所以是个商业交易集散地,南北客商来太谷落脚、存货、转运,哪一样都是钱。
甚至有人私下里传白家还有走私私盐的路子,只是这等事比较敏感,最多也就是传传。
白家大堂之內,他对著手下的几个掌柜说:“你们暗中去联络本县的粮商、布商、药材商,与他们约定好,择一良机暗中上抬市价,眼下军餉银和秋粮叠加,至少数月之內,必定粮食稀缺。这是一次发財的大好时机,请他们莫要错过。我这里自也会联络其余大小乡绅,至少不让他们明面反对。”
一眾掌柜面面相覷。
其中那白良可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东家,是不是县衙那儿不顺?”
白敬之哼了一声,“黄口小儿,不足为惧。”
“话虽如此,可王县丞获罪,张主簿倒戈,六扇门內成了那人的一言堂。咱们单独行此之事……”
“你们放心,我家二郎已经託了上方关係,我在此与你们保证,他绝不敢动我!王勉够不到的地方,不代表我也够不到!”
……
……
“掌柜的,我知你和那位布政司的白都事很熟,你又何必佯装不认识人家呢?我也没甚坏的心思,只是想和他做点生意,探寻些他的跟脚罢了。”
太原府城之內,田朔第三次来到了上次那群人聚饮的酒楼,只是面前这位穿著深棕色长衫的中年男子並不怎么理他,只是一直低著头拨著算盘子,仿佛没他这个人。
说来也怪,田朔还没见过这等只需动嘴的银子都不赚的人呢。
“若是做生意,那边去找你想做生意的人,来我这里捣乱作甚?”
掌柜的说话都不看人,一副瞧不上田朔的样子。
田朔的耐心也是被一点点消磨,他是强撑著笑容,“谈不上捣乱,也没有其他心思,你只说你知道的,我也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你大可放心吶。”
掌柜的终於抬头了,但是面无表情,“我不知道。”
“你。”
田朔气急,他还没见过这种不开窍的人。
转了转眼珠子,他觉得这样不行,一日日耗下去得到什么时候?知府衙门那里也没个回话。
可说到底,这不过就是打听一个经歷司的都事。
这还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
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连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做不成。
心中暗暗骂了一句,他便暂时先离开了此处。
背后,小二对著掌柜说:“东家,那人做什么的?”
“別管他,破衣烂衫、一身土气的乡下人,能出得几个银子啊在我们这儿装大爷?”
掌柜的狗眼看人低,说这话时还刻意地没有放低声量,加之田朔也没想真的离开,所以这句话被他听了个结结实实。
其实这年头,上下尊卑清楚分明,遭贵人骂的不在少数。
然而田朔不一样,他近些日子刚觉得自己攀上了大腿,自认已经与往常不同了,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这般遭遇,这让他心中一下子积聚了三分火气。
他妈的,怎么说他也是跟著官家人的,就算是狗腿子,那也是官员的狗腿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比这酒楼的掌柜差吧?
『啐』!
田朔在酒楼门口吐了口恶痰,眼中亦闪过一丝厉色,隨后隱没入街角之中。
之后,数个时辰一切如常,可能掌柜的已经忘记了先前之事,而就在傍晚,他们即將落锁,等著安装最后一块门板时。
田朔忽然自幽黑之中闪出,他一把抓住干活的小二脖子,並將其推得老远,而他自己又从容转身將那门板按上。
“好贼子!你干什么?!”小二被他嚇了一跳,自然没有好话。
听了他的叫喊,掌柜並一人从前方的院落中现出身形。
“又是你!你敢强闯我这酒楼?!难道不怕我报官吗?!”
田朔也不理他们,而是从长靴之中掏出一个匕首,接著『砰』地一下往桌上一戳,挑衅道:“谁要告官?你啊?”
地上的小二面色惨白了几分,他慢慢拖著身体往后退,但嘴上还是在威胁,“你,你只有一人,我们可有三人,以一敌三,你不是对手。”
“哼。”
田朔自小在村里与人爭斗,早养成了凶狠决绝的性子与临敌不惧的勇气。而市井中人大多胆小,哪有几个有男子气概的。
就说这刀子一亮,那位掌柜的就浑身肥肉一抖。
“我就是问几个简单的问题,如何就不能答了?”田朔把匕首拔了出来,三步並作两步突然冲向那名掌柜。
这一下嚇得这傢伙惊叫出声,甚至把身旁的小廝往前推搡,“快…快,你们二人挡著他!”
而他自己已转身就跑。
可田朔毕竟手执锐器,另外两人儘管摆出阻挡姿势,却是不敢轻举妄动。而田朔却神態自如,他先是趁著躺在地上的小二来不及起身,猛地照他胸膛来上一脚,踢得这傢伙当场蜷缩起来。
至於另外一人,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且他似乎有几分招式套路,竟来了一招假刺真踹,对面那人因为顾忌匕首,而忘了下盘,结果被田朔踹中膝盖,再来一个底盘横扫,当即摔倒在地,並痛呼道:“掌柜的快跑,这贼子手上有料!”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