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富贵人家就热衷於另置別院。

至明朝时,虽然朝廷对於官员另置的宅子在规模、装饰上都有些要求,

不过以如今大明的行政力量和治理能力,

几乎无法做到面面俱到的管控。

而与江南园林的写意灵动相比,

山西地区的宅院通常讲究街面入口低调、而內部则层层递进,颇有些『庭院深深深几许』的私密感。

且因为外墙面开窗极少,

从外面根本看不到这青砖小院的內部情况,不过就是沿街当中极普通的一个,

哪怕是叶小青故意和街对麵茶肆的人聊起这院子,对方也没什么印象。

只偶尔看到一个中年人每月来上一至两趟,至於里面的其他人,大概就是些洒扫杂役。

当然,真说到有什么特殊事项,这些人就开始发出坏笑,言道会有女人的轿子进出。

若是以往叶小青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细细想来,这应当也是白敬之用来掩人耳目的一招,也就是所谓的养得小女人。

女子不好露面,用轿子极为正常。

可每次轿子里都是女人嘛?

这些蛛丝马跡使得叶小青更加相信翠娘的话,至少不去里面探个究竟他是不死心的。

县衙宣判白敬之的当天午后,稍晚些时候,街头行人渐少,叶小青和李老实终於开始行动。

一个无名房间里,他们对视一眼,相互確认。

“换衣服!”

为了显得真实,叶小青去搞了两套白府杂役的衣裳,

其上身是黑色皂衣短褂,下身是灰色的粗布长裤,在衣襟之处还缝有布制『白』这个字作为標识。

至於头上,则是一顶乌色瓦楞帽,而脚底是一双黑布软底靴。

如此一装扮起来,除非看守静思坞的人认得白家所有杂役,否则断是不会有所怀疑的。

穿好之后,叶小青將窗户打开,透过缝隙他看了眼垂於西边、即將落山的黄色太阳。

今天没有什么漂亮的晚霞,天空中反而是掛著一层透著乌黑的云层,像山脉一样起伏绵延至远方,仿佛很快就要遮住所有光线。

要入夜了。

“你的刀怎么办?”李老实问。

叶小青隨意看了一眼,“我还有短刀,足够了。”

弄好这一切,他俩不再犹豫,径直走出门,绕了几个巷弄之后来到静思坞的门口,然后叶小青给李老实打了个眼神。

后者抬起脚步,走上静思坞门口的石阶,伸出手敲响了门环。

说来也是奇怪,门环刚响两声,里面便传来动静,大门也吱呀一声就开了,仿佛已经有人在门后等著似的。

之后门缝里露出半张刷白的大脸,对方细细打量了一下,问道:“就你一人?少爷呢?”

李老实一愣,他还没开口说话呢,怎么就问起来了?

但他也不敢露馅儿,只能硬著头皮答道:“少爷让我先来,对了,还有一人。”

“怎么让人先来?算了,快进来吧。”对方似乎很著急的模样,而且害怕有人观察到这里,因此很快將门开得大了点,顺便探出脑袋来看了看叶小青。

李老实心想,这身衣服果然管用,见到衣服如见人,问都不必问了。

叶小青则比他还要果断,一看到门开了,二话不说便挤了进去,他打眼一看开门之人,发现这是个和他们一样身著黑色皂衣的青年人。

再看向院子里,一间正屋,两侧是偏房,中间的空地上一个人也没有,整个院子显得静悄悄。

按照叶小青之前打听的,这里人数不多,除了藏的女人就是一些杂役下人,现在看来估计女人也没几个。

“快跟我……”

皂衣青年刚想说话,叶小青就在他防备不及之间猛击他的脑后,隨后从后面用大手捂住他的嘴巴,使他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李老实,掛上门閂!”叶小青吩咐一声,他自己则把这人放下后走下廊檐,一步步去探了下两边的侧房。

说来奇怪,这院子静得实在嚇人,半点动静都没,仿佛像个死宅,至於屋子里也是不见人影。

叶小青不放弃,又去查看了正屋,这次他有所发现!

透过门缝,他看到中间的圆桌上躺了三个人,他们都趴在桌子上动也不动。

睡著了?

叶小青心中一紧,如果有人的话,他还要儘快將这些人控制起来才好,此行他会最大程度地保证不出人命,这样可以减少以后的麻烦,但如果顾不上的话,有些事他也是敢做的。

吱呀。

叶小青缓缓地把门推开,手中的短刃也准备好了,然而隨著他一步步向前,桌子上趴著的三人始终没有半分动作。

叶小青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甚至他將那把短刃放到其中一人的脖子上,对方也如死猪一样。

这时忽然又响起李老实的声音,“睡得这么死?他们是喝醉了吧?”

“好像不是。”叶小青的目光落在这一桌未动筷的菜上面,別说他们吃得还很好,有鸡鸭和猪肉,尤其是那一只冒著油光的老母鸡,看著实在诱人。

“一口没吃,倒头就睡?”叶小青端起其中一个白色酒杯,凑近了闻闻,果然不是酒味,而是另外一种说不出来的酸苦味道,“好像是被用药晕倒的。”

“谁干的?为什么?”

叶小青摇头,“为什么不知道,但谁干的应该很清楚了。”

站著的人自然就是凶手。

想了想,叶小青吩咐,“我们去把那个人抬过来,餵他喝一点,让他睡得死些。”

“好!”

在此过程中,叶小青多少有些觉察到这里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但他们人都已经进来了,这个时候也没有道理退出去。

只要找到银子,哪怕带不走上万两,但隨便找个东西装一下,大几百两还是容易的。

对他来说,这个数字的银子也已经很多了。

况且,门閂已落,外面的人都进不来,

这里,他们说了算。

之后两人把那个青年很快抬了进来,再用筷子撑开他的嘴,將酒杯里的白色液体尽数灌了进去。

因为所剩不多,李老实还把酒壶拿过来,套进他嘴巴里再灌一些,可怜青年晕倒的情况下根本不会吞咽,最后有些都从鼻孔里流了出来,而且还弄得他呛了几下。

“好了,差不多就够了。我们再去看看其他地方。”叶小青把酒壶夺了过来,抬腿往外走。

李老实隨后跟上,但是他刚走两步,心中又捨不得那一桌的好酒好肉,所以返回把那盘当中的烤鸡的鸡腿给扯了下来,並猛猛撕咬几口。

“真他妈的香!”

前面的院落里都没人,叶小青又和李老实通过长廊通道往二进院子去走,这院落的形制几乎相同,就连安静的氛围也很像。

这种安静让叶小青以为这里也被之前的青年搞定了,毕竟既然要干事,就不会留著漏网之鱼。

然而就在他微微放鬆之际,二进院落的侧房却走出一个和之前身形差不多的皂衣青年。

对方一看他们,明显是嚇得一抖。

实际上叶小青和李老实也愣住了,尤其天色將晚,这凶宅一般的地方突然冒出个人无论怎么看都很诡异骇人。

对面那人反应过来后,出声问道:“怎么就你们两人?少爷呢?还有,郭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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