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地道战-1

张志远蹲在一处射击孔前面。

那孔掏在一家院墙的墙根底下，外面挡著一丛乾枯的茅草，从草缝里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巷子里的动静。

一个鬼子兵正端著三八枪站在巷子中间，东张西望，钢盔下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就是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高传宝蹲在旁边，压低声音：“张指导员，你们这地道真是个好东西。能保存自己，还能打击敌人。”

“好戏还在后头呢。”高传宝咧开嘴，一口白牙在黑乎乎的地道里格外显眼。

张志远也耐不住手痒，从旁边战士手里接过一支三八枪，慢慢把枪管从射击孔里伸出去。

枪口藏在枯草后面，外面一点也看不出来。

他腮帮子贴著枪托，右眼套进照门，准星稳稳地套住了巷子里那个还在东张西望的鬼子兵。

屏住呼吸，手指均匀地压下去。

枪声在地道里炸开，闷闷地迴荡了一下。

那个鬼子胸口溅出一团血雾，整个人往前踉蹌了两步，一头栽在土墙上，又顺著墙慢慢滑了下去，在地上缩成了一团屎黄色的肉。

“好，真好用。”张志远把枪收回来，枪口还在微微冒烟。

不远处偽军一阵欢呼，“找到地道入口了！”

偽军营长从巷子里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帽子跑歪了也顾不上扶，一口气衝到清水跟前：“太君！找到地道入口了！在那边，在一个炕洞底下！”

清水老鬼子把军刀往地上一拄，“案內しろ！”（带路！）

偽军营长带著一群鬼子和偽军涌进那户老百姓的院子。

堂屋里，土炕上的被褥早被掀到地上，炕面被撬开一个大窟窿，露出底下黑洞洞的洞口。

一股地底下特有的潮气混著腥味从洞口往外冒，一眼望去深不见底。

那户人家在偽军发现入口的时候就顺著支路撤进了地道主干地道。

地道深处，高传宝接到区小队传来的消息，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蹲在主干道的岔口边上，拿手指头在土壁上画了个圈，慢悠悠地说：“张指导员，带你开开眼，看看小鬼子敢不敢进来。”

地道口外面，一帮偽军围著那个黑窟窿，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往下跳。

有人拿手电往里照了照，光柱打下去只能照见几级土台阶，再往里就被拐弯抹角的洞壁吞乾净了。

一个偽军往后退了一步，踩到后面人的脚，后面人也跟著往后缩。

清水老鬼子大踏步走进来，板著一张黑脸，从腰间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枪管顶在一个偽军的后脑勺上：“入れ！”（进去！）

那个偽军浑身一抖，手里的枪差点掉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一眼脚下那个更深更黑的洞口，喉咙里咕嚕了一声，两条腿打著摆子，踩著土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蹭。

地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一手举著枪，一手摸著土壁，膝盖弯著，脖子缩著，像一只被赶进洞的老鼠。

前面拐弯处隱隱约约有一点微光，这是从另一个通气孔漏下来的天光。

他吞了口唾沫，朝那点亮光慢慢挪过去。

脚下忽然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