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地皮下面是空的,薄木板撑著一层夯土,看著跟普通地道一模一样。偽军整个人往下坠的一瞬间,喉咙里挤出一声尖利的惨叫,然后那声惨叫被木桩刺穿身体的闷响掐断了。

几根削尖的枣木桩子从陷坑底下戳上来,把他钉在了坑底。

惨叫声和回声在地道里撞来撞去,好一阵才慢慢消散。

张志远蹲在陷坑不远处的掩体里,看到了整个过程。

他的枪口一直跟著那个偽军的身影移动,还没来得及扣扳机,人就没了。

他愣了一拍,转头看了高传宝一眼。

高传宝蹲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枣木桩子,削尖了用火烤硬,专给鬼子预备的。这坑后面还有三道卡口,每个卡口只留一个只容一个人爬过去的窄洞,外面堵住了,里面的洞用预製构件封死。鬼子要是敢继续往里钻,来一个堵一个。”

地道口外面,清水老鬼子拄著军刀站在炕洞边上。

那声惨叫从地底下传上来,像从井底翻上来的水泡。

周围的偽军脸色全白了,有人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清水老鬼子把南部手枪插回枪套里,盯著那个黑洞洞的洞口,一句话没说。

清水把军刀往地上一拄,转过身朝身后一个鬼子曹长吼了一声:“毒ガス弾を持ってこい!”(把毒气弹拿来!)

鬼子曹长一路小跑,从马背上卸下两个铁皮箱子撬开,里面躺著几颗墨绿色罐子,罐身上印著暗红色的日文字和骷髏標誌。

周围的偽军看见那玩意儿,脸刷地全白了,毒气弹,鬼子是真急眼了。

有人悄悄往后又退了半步,被偽军营长回头瞪了一眼,又訕訕地站住。

一个鬼子接过一颗毒气罐,拿白布条塞住自己的鼻孔,在脖子后面扎了个死结。

他蹲在炕洞口,拔出拉环,把毒气罐往里一甩。墨绿色的罐子顺著土台阶叮叮噹噹地滚了下去,在拐角处弹了一下,然后开始嗤嗤地往外喷白烟。

接著第二颗,第三颗,往里扔。

浓白的毒烟像死人的手指一样沿著地道壁慢慢往下爬,顺著地势往低处沉。

地道里,高传宝正在陷坑后面的掩体里透过射击孔往外看,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从前方飘过来。

他脸色一变,往后退了半步:“毒气!小鬼子放毒气了!”

地道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那几个还没经过这种阵仗的新兵,脸上掠过一丝慌张,手不自觉地把枪攥得更紧。

区小队的人没慌。

高传宝声音压得很沉:“都別乱。这地道不是死胡同,有进就有出,有毒就有排。按之前演练的来。一组封卡口,二组撤到主干道,把防毒翻板放下来。”

区小队和三排的战士无声地行动起来。

没有人乱跑,没有人喊叫。

两个战士猫著腰摸到前方的卡口,把预先用夯土和木板製成的预製构件从洞壁凹槽里抬出来,用力往卡口上一顶。外面又包上一层浸透了水的棉被,湿棉花吸饱了水,被毒烟一熏滋滋地冒著白汽,毒烟就是透不过来。

卡口一封,前面那段支路和主干道彻底隔成了两个世界。

高传宝和张志远退到主干道岔口,头顶的通气孔把最后一丝刺鼻的气味也抽了出去。

张志远背靠著土壁,喘了两口气,拿袖子蹭了蹭被毒烟呛出来的眼泪,转头看著高传宝:“这也是你们提前预备的?”

高传宝蹲在地上,把一块鬆动的土块从洞壁上抠下来,语气低沉了一些:“这是北瞳惨案中吸取的教训,北瞳村八百多口子被鬼子用毒气闷杀的地道里面。”他把土块在手心里捏碎了,拍了拍手上的土,“鬼子有多少毒气罐,咱们就有多少道卡口。耗唄,看谁耗得过谁。”ps:北瞳村惨案是確实存在的,后来地道改变也是从那会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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