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

李伏蝉远远望了一眼,感受到『离雷』隱隱震怒,抽身便走,片刻不敢停留。

总摄都山君曾说过,黑山是某个东西的眼睛。故而当初推演结束之后,李伏蝉便疯也似的逃离了黑山。

那时他便隱隱有所揣测。

太平观不会无缘无故去提点许家修行。千里迢迢,屈尊降贵,必是存了某种目的。

而这目的,最有可能著落的,便是这座黑山。

上一回推演之中,因为他有意招揽许家为自己做事,引得许宣起了心思,在许三生面前展露了野心抱负。

许三生知自己死后有人能掌家,便以自己和一眾老人的性命除了黑山中的妖孽,也就是被李伏蝉塞进山体里的化红,又顺势拔去了许宣心中的恨毒。

这其中的变数,无疑在某种程度上坏了太平观的布局。所以他们才会费神费力,推算他的踪跡。

这次没有李伏蝉的参与,顺其自然而发生的局面,毫无疑问,才是太平观想要的。

他这一次来,不过是为了证实一下心中猜测,顺势看看局势变化,以免將来因为此事变得被动。

想找贾化,还得往怀朔镇去。

可他不知道,贾化早已寻到了要找的人,亲自赐下姓名与修行之法后,便片刻不曾耽搁,立时动身往黑山赶去。

贾化黄冠长髯,面容清瘦,一双眸子看不出喜怒。

一腰间系一根丝絛,走起路来袍袖生风,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只是此刻眉宇间微蹙著几分凝重,难得透出一丝急意。

“黑山那边应当差不离了,我须得立刻去坐镇。到了关键时刻若不施加限制,將来高欢到的那一日,只怕难以收场。”

他在两地之间折返,遁光不显,行跡却快得惊人,不到三两日便已回到了黑山地界。

贾化並未即刻现身,而是远远寻了一处隱蔽所在,暗中窥探。

只见许宣已三五日不曾打理家业,府中诸事荒疏,他却浑不在意,整个人神思恍惚,目光深处隱隱泛著一股不寻常的狂热。

贾化看在眼里,心中便有数了。

“成了。果然被他引动了黑山里的东西。”

他暗自点头,正欲寻个妥当之处布置手段,忽然心头一动。

一股莫名的不安之感,毫无来由地漫了上来。

贾化停下脚步,黄冠下那双眸子缓缓眯起。

他修行的道统讲究明心见性,种种感应从非虚妄。

既起了不安,必有缘由。他当即开始推算,半晌过去,却半点端倪也无。

他索性闭上眼睛,放开心神,只凭那一缕感应去捕捉。

隨著那股感觉渐渐攀升,气海中『性根』忽然轻轻一跳。贾化猛地睁开眼。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见了一道模糊的黑影,看不清面目,也辨不出衣袍,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山林阴影里,面对著他的方向,亦或者是在看著黑山。

那身影一声不响,一动不动,却教贾化后背隱隱生出一层薄汗来。

他再定睛去看,林间空空荡荡,月光穿过枝叶洒下斑驳碎影,哪有什么黑影。

贾化將捻著长髯的手缓缓放下,黄冠下的面容阴沉如水。他沉默良久,低低吐出一句:

“……有人在窥伺许宣。”

明王已经归位,穆凉儿也被他送去做了明妃,补全大慈尊明王的意象,情分算是落下了。

更何况预言中的高欢也已现世,这般局面大好之时,贾化如何能容得下这等变数存在?

他二话不说,循著那缕感应,纵身便追。

能被他察觉踪跡的,必然不是已补全性命的真人,至多与他境界相仿。

贾化自忖有诸多法器傍身,胜券在握,届时將那人生擒了,或杀或压,总归能去了这桩隱患。

身影在夜色中掠过,袍袖猎猎。

而此时,李伏蝉心中也起了感应。明光示警,一阵隱隱的警觉漫上心头,教他骤然起了防范。

他停下脚步,將手中那本《乞三十六年风月谈》捧了起来。

书页上无风自动,浮现出一行字跡:“你欲如何行事?”

李伏蝉道:“此人的外景十分神异,能將人拉进一座幻象当中,要么你说服了他,要么他说服了你,否则轻易脱不了身,你须得助我在他这座幻象中不受影响。”

李伏蝉不欲为人刀兵,以前境界低微,手段有限,眼界不高,故而受贾化挟制,如今他已今非昔比,自然是要以平等的身份,借太平观的势去猎杀明兽,最好的办法,便是在贾化最精通的一道將他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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