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四年(小修)
李安暗自思忖。
若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那千纸岭系下这面旗,韩家怕是扛不住。
当然,他自己也得防著一手。
丹道道统是他传下去的,孟家若要敲打韩家,头一个恨的未必是韩问樵,反倒是他这个外来的。
他在青松坪的日子太安稳,险些忘了这修仙界从来就没安閒过。
湖面轻漾了一下,像是在应他。
李安没有再往下想,转身回了丹房
……
落霞峰,孟家。
“近来北山坊市流出批新丹,成色不低。源头查了?”
开口的是孟秉烛,语气不紧不慢。
“青松坪,韩家。”下手一人应道。
堂中静了一息。有人蹙眉:
“韩家修的是血脉法。採气都得靠嫡系同族的气血为引,修行路子窄得很,族中修士虽不少,却从没出过什么拔尖的人物.....但现如今怕是不能这么说了。”
“此话怎讲?”
“韩问樵。”
那人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他用折寿的法子强行突破了筑基。等他死后,一身筑基精血归於族內,嫡系吞食炼化,恐怕会一口气涌出好几个筑基来。韩家非但不会垮,反而会更上一层。”
堂中又是一静。片刻后,有人冷哼一声:
“千纸岭的人怕是早看准了这点,才將韩家收入麾下。
“以族人尸骨铺路,这等山越蛮夷之法,当真令人作呕。”
坐在下手的一个年轻些的男子面露嫌恶,像是连提都不想多提。
“蛮夷是蛮夷,管用也是真管用。”
“韩问樵折了寿换一个筑基,死后又用这身筑基精血打开了筑基的路。一代人换一代人,这笔帐,韩家算得比谁都清楚。”
这时候有人问了:“他们哪来的火行道性来炼丹?”
“不是他们自己的丹师。”
孟秉烛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韩家投了千纸岭。灵宣在炼丹岭寻了个叫安理的,驻外五年,替韩家承下炼丹道统。”
听闻这名字,有人蹙眉道:
“可是渡舟说的那个在清瘴丹暴涨前,扫空整个丹市的安理?”
“正是此人。”
“听渡舟说,那一万枚丹后来尽数归了千纸岭,灵宣藉此收编了不少势力,即便没有名门望族,但如今已有復甦气象。”
“如此说来,韩家这回冒头,倒不是偶然。”
“这千纸岭当真有意思。”左手一个中年男子不怒反笑,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明知北山坊市是我孟家的盘子,偏要往里头塞人。韩家连个丹师都没有,硬生生从炼丹岭请一尊过来,这不是拆台,是打脸!”
“打脸又如何。”
孟秉烛搁下茶盏,语气不咸不淡:
“千纸岭的人敢做这么做,便不怕我们翻脸。背后那位紫府真人虽不出手,但人还活著。有这层关係在,千纸岭再破落,也不是谁都能上门去踩一脚的。”
“韩家碰不得,那....我们就干看著?”
“你啊,活了大半辈子,反倒越活越回去了。”
上手那中年男子瞥了他一眼。
“韩家嫡系碰不得,又不代表旁支碰不得。”
见那人若有所思,中年男子又道:
“便是当著他们的面把旁支的苗子拔了,韩家也不会有半点脾气。”
“这一族所图不在眼前,为了大局什么都能忍。苗子折了可以再养,底牌亮了可就收不回去了。”
孟秉烛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桩寻常杂务:
“便按上回渡舟说的路子去办。敲打敲打,使些绊子,叫那几个炼丹的苗子断了传承。手脚乾净些,莫留尾巴。千纸岭纵然不惧,也不必落人口实。”
“明白。”
……
林曦薇炼完丹推开院门时,日头已落了半边。
还是老样子。
安先生站在岸边,一袭白衣,背对著院门,也不知每日直勾勾地盯著湖面看什么。
先生这习惯雷打不动,每日教导完、炼完丹便在湖边站上几个时辰,有时候闔著眼,有时候就那么睁著。
她起初以为先生在看鱼,后来发现那湖里根本没有鱼。
又问过韩守静,韩守静想了半天,说大概是在看水。
看水有什么好看的?
她不明白。
夕阳將先生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的,林曦薇忽然道:
“先生。”
“嗯。”
“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跟韩守静一样闷?”
“没他闷。”
李安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林曦薇一眼。这一眼比平时长一些:
“你跟他不一样。你话多,能说便多说些,往后我不在这里了,你替他说。”
林曦薇怔了怔,刚要张口,周边的灵力极轻的跳动了一下,药草那边,韩守静掐著引灵诀的指节颤了一下,一缕灵气失了控制。
林曦薇见状,走到石案旁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转头看向韩守静:
“你今天浇水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
“下午帮父亲搬药材,耽搁了。”
韩守静头也不抬,说话的语气与李安几乎一模一样。
“韩叔又一个人扛?上回闪了腰还没好利索。”林曦薇走过去蹲在他旁边,顺手摘掉药草上一片枯叶,“你也不拦著点。”
“拦了。他不听。”
“那你不会抢著搬?”
韩守静终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的:
“我搬了两车。他搬了一车。他闪了腰是因为站在旁边指挥的时候踩到土坡了。”
林曦薇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来。笑完了又觉得自己不该笑,抿了抿嘴,正色道:
“村口的那个坡吧?那个坡早该修了。我小时候也绊了一回,两个膝盖青了好几天。”
韩守静看了深深看了眼林曦薇的膝盖,正要说些什么却看到她正望著那个背影,又收回视线,继续浇水。
林曦薇心想先生说话的意思。
先生要走?
“韩守静。”她忽然开口。
“嗯。”
“刚才先生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韩守静手上的动作又顿了一下,片刻后才低声道:“没听到。”
过了两息,又极轻地补了一句:“那土坡,下回我叫人修。”
这时候,有人敲响了院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