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大暴雨
“坐在这里。”张守义说道。
他指的是主座的位置。
那个位置平日里只有老村长和族里年岁最大的人才能坐。
陈东明立刻摇了摇头。
“张爷爷,这样做不合適。”陈东明连忙说道。
“没有什么不合適的。”张守义说。
张守义的声音並不高,可是院子里却慢慢安静了下来。
老头子看著满院的村民。
“这场大雨,是谁保住了堤坝,是谁保住了田地,大家心里都清楚,从今往后,大队里凡是关係到全村人吃饭活命的大事,都必须问问东明的意见。”张守义郑重地说道。
立刻就有人响应。
“是应该问问。”
“东明有本事,我佩服他。”
“我家老娘说了,以后东明让我往东,我就不会往西。”
王二混端著碗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东明,我嘴臭,我向你赔不是,以后堤坝上有活干,你喊一声,我第一个到,”王二混诚恳地说道。
陈东明看著这些沾满泥巴的脸庞,胸口感到一阵发热。
他没有端著架子,也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只是端起一碗薑汤。
“大傢伙儿不要把我捧得太高,我也就是多琢磨了几步,蛤蜊湾想要过上好日子,光靠我一个人是不行的,必须依靠全村人肯付出力气。”陈东明诚恳地说道。
张守义听著连连点头。
“听见了吧,这才是能够带领大家做事的人。”张守义对眾人说。
陈东明被按在了主座上,碗里很快就堆起了肉片。
赵月梅站在人群后面,眼里既有心疼又有骄傲。
她那个原先瘦得衣服都像是掛在身上的儿子,如今坐在全村人的目光中,既没有慌张,也没有骄傲自满,只是低下头把一块肥肉夹给了陈小冬,又把一块瘦一些的夹给了红霞。
“慢慢吃,別烫著了。”陈东明对孩子们说。
赵月梅再也忍不住了,背过身去擦拭眼泪。
陈大山站在院门口,手里端著酒碗,却一直没有喝。
有个老汉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山,你养了个好儿子啊。”老汉羡慕地说道。
陈大山嘴笨,半天只憋出了一句话。
“他比我强。”陈大山发自內心地说道。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眶也红了,赶紧低下头喝了一口酒,被辣得直咳嗽。
旁边的人都笑了起来,笑著笑著又安静了下来。
一个当爹的,当著全村人的面承认儿子比自己强,这並不丟人,反而让人心里感到温暖。
张守义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端起酒碗朝陈大山举了举。
“大山,你別光说他强,他也是你陈家根基正,换个心胸狭隘的爹,是养不出这么稳重的孩子的。”张守义对陈大山说。
陈大山被说得有些手足无措。
“村长,我哪里懂这些啊,我就知道他要干正经事,我这个当爹的不能拖他的后腿。”陈大山用朴实的话语说道。
这话虽然朴素,院子里的人却都听得连连点头。
陈东明坐在主座上,低下头喝著汤,耳根烫得厉害。
庆功饭一直吃到晌午,陈东明终於支撑不住了。
李铁柱和陈大山一左一右搀扶著他回家。
院子里被雨水冲得乱七八糟,不过鸡箩筐吊在房樑上,小鸡全都活著,嘰嘰喳喳地挤在乾草里,大黄一看见他回来,尾巴摇得快要甩飞了,扑到他跟前又好像知道他没有力气,只用脑袋轻轻地蹭他的腿。
陈东明摸了摸大黄的头。
“好,家也守住了。”陈东明欣慰地说。
赵月梅已经把土炕烧热了,乾衣裳放在了炕头。
“什么也別管了,赶紧睡觉。”赵月梅对陈东明说道。
陈东明本来想说堤坝上还得留人看著水情,话还没出口,眼皮已经开始往下沉了。
他倒在热炕上,听到外面小鸡的叫声,听到娘压低声音让小冬不要吵闹,听到爹在院子里收拾湿柴的声音,心里忽然感到无比踏实。
这一世,他不光护住了自己的小家,也终於把大家扛在了肩上。
这一觉,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赵月梅中间进来看了三次,每一次都把手往他额头上贴一下,担心他淋雨受寒发起烧来。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纸上已经透进了温暖的光线。
李铁柱端著一碗热汤麵进屋,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截沾满黄泥的细根,根上还带著几片破叶和小红果。
“哥,雨停了之后我去清理村后的排水沟,后山坡塌下来一大片泥土,泥层里裹著不少这玩意儿,我看著像是老人们说的老参。”李铁柱兴奋地说道。
陈东明一下子坐了起来。
困意全都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