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似的,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

眾人跟著他一起大声吼道。

“嗨。”

“二。”

“嗨。”

在大家齐心协力下,老松树终於被拽得往旁边偏了一点位置。

水头狠狠地撞在树身上,巨大的浪花一下子炸开了,缺口边水流的冲刷速度也终於慢了半拍,情况有了一丝转机。

看到这一幕,陈东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中燃起了希望。

“有办法了,大家继续加油,千万別停下来。”

这时,人群中有人哭著喊道,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俺的胳膊实在没劲儿了,快撑不住了。”

王二混从后面立刻扑了上来,顶替了那个没劲儿的人的位置,一句话也没多说,直接就开始用力。

“没劲儿也得接著转,俺家的三亩口粮田可就在那后面,说什么也不能让它被淹了。”

这个在白天的时候还对陈东明阴阳怪气的汉子,此刻脸上全都是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一只鞋跑掉了都顾不上去捡,一心只想著把树拉好,保住口粮田。

张守义也想去上手帮忙转动绞把,却被陈东明拦住了,他知道老村长年纪大了,不能再让他过度劳累。

“张爷爷,您就帮我们盯著点人,谁要是不小心滑倒了,您就及时把谁拽开,注意大家的安全。”

“好,东明你放心,俺一定看好。”

老村长用手抹了一把眼睛,也分不清脸上流淌的是雨水还是激动的泪水,看著大家这么努力,他的心里百感交集。

绞盘艰难地一寸一寸地转动著。

每转动半圈,老松树就往缺口的死角位置挪动一点,汹涌的水流被树身分开,冲向堤坝的衝劲儿终於不再正对著堤坝的肚子衝击了,缺口被衝击的压力小了很多。

抓住这难得的机会,陈东明趁机大声喊道。

“快,沙袋,赶紧把沙袋顺著树的后面塞进去,先塞小袋的,然后再压大袋的,木桩要斜著往泥里打,別打直了,这样才能更稳固。”

李老根立刻带著几个人扑了上去,开始往缺口里塞沙袋。

其中有个汉子因为过度紧张和劳累,手抖得连沙袋的袋口都扎不上了,急得满头大汗。

李老根见状,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草绳,替他把袋口紧紧地扎了起来。

那个汉子猛地一激灵,抱起沙袋就朝著缺口冲了过去,不再犹豫。

沙袋塞进去之后,终於不再像之前那样一丟就被洪水冲走了,它们被稳稳地卡在了树身和堤坝脚下之间,就像是给缺口添上了一排坚固的牙齿,死死地咬住了洪水。

陈大山抡起沉重的木锤,一下又一下地往泥里砸木桩,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胳膊上的青筋绷得紧紧的,看起来嚇人极了。

“再来一根木桩,还得再打一根。”

“爹,您歇会儿,换个人来砸吧。”

“俺没事,俺还能砸,多打一根就多一分保障。”

陈东明看著父亲坚毅的神情,也就没再劝他停下来,他知道父亲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

这个平日里闷头了一辈子的老渔民,此刻也清楚地知道,他们身后守护的不仅仅是自家几口人的生计,更是整个村子的希望。

雨水依旧下得很大,打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大家喊的號子却越来越整齐,越来越有力量。

“压住,再往下压一压。”

“再塞一袋,这边还能塞。”

“往左点,再往左一点,对,就是这个位置。”

天边又有一道闪电猛地劈了下来,短暂的光亮照亮了堤坝上一张张沾满泥水的脸。

有年纪大的,有年轻的,有平日里关係不对付的,也有刚才还在偷懒耍滑的。

此刻所有人都弓著腰,抓著绳子的人在使劲拉,扛著沙袋的人在奋力送。

没有一个人往后退缩,大家心中都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守住堤坝。

缺口终於被那根老松树死死地卡住了,不再继续扩大。

最后几袋湿泥被牢牢地压了下去,外面又补上了一些石块,洪水只能无奈地绕著树身打转,再也不能把堤坝撕开大口子了,险情终於得到了控制。

当陈东明鬆开手里的绳子时,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就往后倒了下去,躺在了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李铁柱也累得够呛,瘫坐在他旁边的泥地上,胸口一起一伏,呼吸急促,虎口处裂得翻开了皮,看著就触目惊心。

“哥,俺们是不是把缺口堵住了。”

“嗯,堵住了,咱们成功把它堵住了。”

陈东明吐出嘴里的泥沙,声音沙哑而疲惫,他费劲地转过头,看向堤坝后面那片还泛著青绿色的口粮田,心中悬著的一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雨还一直在下,田苗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但田地还在,没有被洪水淹没,这就是最大的胜利。

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虽然很疲惫,但心里却很踏实。

“今年秋天,咱们还能吃上这一口粮食,不用饿肚子了。”

李铁柱听完陈东明的话,嘿嘿地笑了一声,笑著笑著,眼泪就忍不住混进雨水里流了下来,那是喜悦和激动的泪水。

堤坝上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大家都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成功和喜悦之中,享受著这片刻的寧静。

张守义慢慢地走到陈东明跟前,然后缓缓地把手里的铁棍插进身边的泥里,支撑著自己的身体。

这个一辈子都最看重辈分和规矩的老村长,在呼啸的风雨里,慢慢地挺直了腰板,然后又郑重地弯下腰,对著陈东明深深地鞠了一躬。

“东明,这次真的多亏了你,蛤蜊湾欠你一条命啊。”

陈东明想要挣扎著起身去扶张守义,可是他的胳膊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根本动弹不得。

下一刻,堤坝上所有的青壮年男子也都跟著弯下了腰,向陈东明表示著由衷的敬佩和感激。

哗的雨声依旧在耳边响著,陈东明躺在冰冷的泥水里,忽然觉得胸口那口一直憋著的闷气终於散开了,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活了这么大,这辈子,他终於成功地把一场汹涌的大水挡在了家门外,守护了家园和大家的希望,这一刻,他觉得所有的辛苦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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