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李铁柱立刻就闭上了嘴巴。

坡口的位置吹过来一阵湿漉漉的风,树叶被吹得发出哗的声响。

陈东明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汗水顺著眉骨流淌到眼角,刺激得眼皮不停地跳动,可他不敢隨意抬手去擦,只是偏过头在肩膀上蹭了一下。

第一根细细的参须露出来了。

那参须细得让人感到惊讶,仅仅比头髮丝粗上那么一点点,弯弯曲曲地钻在泥土里,只要稍微用一点力就可能会弄断。

陈东明换成了最细的那根骨签,顺著参须的两边慢慢挑动泥土。

泥土粘得很紧的时候,他就凑近过去吹上两口,要是吹不动,再拿松针一点一点地剔除。

李铁柱在一旁看著,嗓子都不由得感到发乾起来。

“这东西也实在是太金贵了吧。”

“正是因为金贵,它才值钱啊。”

陈东明用低沉的声音回应他。

“如果断了一根参须,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样就会少换回来不少粮食。”

“那可绝对不能让它断了。”

李铁柱又往后缩了缩身子,甚至连自己的影子都担心会压到参苗。

太阳从树缝之间慢慢移动到了坡腰的位置,后来又被云彩遮挡住了。

陈东明的褂子湿了之后又被晒乾,晒乾之后又再次被汗水浸透,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土,手腕酸得就好像掛了一块石头一样,可手上的那点力道始终保持著稳定。

主根慢慢地露出了半截。

主根呈现出黄白色,带著水润的光泽,芦头一节一节地往上排列,纹路十分紧致,旁边的须子散开著,乍一看上去,真的像是一个小人儿蜷缩在泥土里。

李铁柱看得眼睛都直了。

“哥,它怎么会长成这个样子。”

“这才称得上是从山里养出来的好东西啊。”

陈东明的心里也泛起了一阵暖意。

这株人参比他预想的还要老,至少有七八十年的时间了。

如果养护得当的话,甚至能够接近百年。

把它炮製好之后,眼下可以用来换钱换粮,到了以后遇上性命攸关的时候,还能够救急,这样的东西可不能轻易出手。

他並没有把这些话说得太透彻。

李铁柱为人实在,但关於山参的事情,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又花费了小半个时辰,整株老参终於鬆动了。

陈东明用两只手托住参根,连同旁边的一小团泥土,一寸一寸地往上抬。

“铁柱,把苔蘚拿过来。”

“好嘞,来了。”

李铁柱早就把青苔捧在了手里,赶忙递了过去。

陈东明將老参放到苔蘚上,用骨签挑掉表面的浮土。

主根完好无损。

须子也都还在。

没有受到一点损伤。

李铁柱一屁股坐到了泥地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我的娘啊,这比扛洪水的时候还要磨人。”

陈东明也露出了笑容,笑完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后槽牙都咬酸了。

老参散发著一股淡淡的土香,混合著药味,闻起来並不冲鼻,却让人感觉心里敞亮。

“大自然赐给我们宝贝,也得手稳才能够接得住啊。”

李铁柱凑近了一些,隨即又赶紧缩了回去。

“哥,这能换回来多少白面啊。”

“足够让你吃到打嗝了。”

“那我可不捨得卖掉它。”

李铁柱说话的语速很快。

“这么好的东西,留著给叔婶救急用,比什么都强。”

陈东明看了他一眼,心里感到一阵柔软,只是用青苔將老参包裹起来,外面再包上油纸,贴身放进了怀里。

剩下的两株参苗,他没有去碰。

陈东明把挖开的泥土重新弄拢好,又在上面盖上了落叶,还在旁边插了一个不显眼的树枝做记號。

他刚刚拍掉手上的泥土,大黄突然站了起来。

背上的毛一下子炸开了。

平时看到兔子、山鸡的时候,大黄的眼神里充满了兴奋,但这时候,它却压低嗓子低吼著,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让人听了头皮发紧。

李铁柱的脸色变了,抄起了身边的木棍。

“哥,有东西过来了。”

陈东明也听到了动静。

灌木丛的后面传来了粗重的喘息声,枝条被慢慢地拨开,湿叶子哗地往下掉。

他握住了腰间的狗腿猎刀,身体侧过,將李铁柱往坡上推了半步。

“大黄,回来。”

大黄没有退回来。

它朝著灌木丛发出了一声尖利的长嚎。

枝叶被彻底拨开。

一头瘦得露出肋骨的黑熊,从阴影里探出了半个身子,嘴边掛著涎水,浑浊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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