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手冰凉。

“雪……下雪了?”

王景宏探出半个脑袋,看清外面的景象后,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老太监嚇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六月飞雪……这是有千古奇冤啊!老天爷发怒了!”

院子里值班的锦衣卫和金甲武士,这会儿也全都看傻了眼。

有人伸出手去接那落下的雪花,有人冻得扔了手里的长枪,抱著胳膊直打哆嗦。

“真下雪了!我的亲娘咧,这是三伏天啊!”

“刚才天上的声音……九殿下死得冤啊,这是天罚,绝对是天罚!”

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院子里迅速蔓延开来。

侍卫们面面相覷,脚底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连阵型都乱了。

朱元璋听著外面的议论声,眼珠子瞬间红了。

“放屁!”

他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震得窗欞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谁敢说这是天罚?咱杀个逆子,有什么冤的!”

他指著外面那些乱成一团的侍卫,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把刚才乱嚼舌根的,全给咱拖下去砍了!锦衣卫呢?都死了吗!”

几个锦衣卫千户硬著头皮衝进风雪里,將带头喊天罚的士兵狠狠踹翻在地。

可哪怕按住了人,那漫天的鹅毛大雪依然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

御书房外面的汉白玉台阶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白雪。

御花园里那些名贵的牡丹和芍药,被冰雪瞬间冻住。

娇艷的花瓣承载不住积雪的重量,“咔嚓”一声断裂在地,碾作尘泥。

就连琉璃瓦的檐角上,都掛起了半尺长的冰棱。

朱元璋死死盯著那白茫茫的一片。

刚才那股子隱患尽除、江山稳固的得意劲儿,早就不见踪影了。

六月飞雪。

这四个字在歷朝歷代的史书里,只有一种解释。

那就是朝廷不公,天怒人怨!

这违背天理的异象,就像是一个看不见的巨人抡圆了胳膊。

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这张洪武大帝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偏偏他还连个还手的地方都找不到。

朱元璋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僵硬地转过身,一步步走回龙椅前。

他想坐下,却猛地发现,自己的腿肚子竟然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咱不信邪。”

朱元璋咬紧了牙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强撑著站直身子,伸出右手,想去端茶几上那杯还冒著热气的君山银针。

只要喝口茶,压压惊,这事儿就能过去。

可是,当他的指尖刚触碰到温热的瓷盏时。

一股极度的心悸,毫无徵兆地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迴响起了天上那道阴冷的声音。

“大明气运崩塌。”

朱元璋的手猛地一抖。

他这只拿了一辈子刀、稳如磐石的右手,此刻竟然连一个不到半斤重的瓷杯都端不稳了。

“哐当!”

上好的官窑茶盏从他指尖滑落,狠狠砸在金砖上,摔了个粉碎。

滚烫的茶水混合著茶叶,溅在他的龙袍下摆上,冒出一股白烟。

“皇爷恕罪!奴婢该死!”

王景宏嚇得趴在地上,疯狂地磕头,头皮都磕破了。

朱元璋没有低头去看地上的碎瓷片。

他像座泥塑木雕一样站在那里,死死盯著门外越来越大的风雪。

那双向来桀驁不驯、目空一切的虎目中。

终於浮现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慌乱。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一阵急促到极点的脚步声,踩著咯吱作响的积雪,不顾阻拦地衝进了御书房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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