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沈长渊身子往前探了探,手肘撑在膝盖上。

他俯视著底下这两位阴曹地府的金牌拘魂使,语气不容置疑。

“阳间,应天府。把这个叫王世栋的老狗给我带回来。”

黑无常一抱拳,粗声粗气地接茬。

“陛下放心。属下这就去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回幽冥!”

“誒,老黑,你这莽撞脾气得改改。”

白无常摇著哭丧棒,伸手捅了捅搭档的腰眼子。

他甩著长舌头,諂媚地看向沈长渊。

“陛下,这狗官敢得罪您,直接弄死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沈长渊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还是老白懂我的心思。”

他手指敲了敲扶手。

“三更死,少一刻都不行。”

“我要他这最后几个时辰,活得比下地狱还刺激。”

“拘魂的时候別太痛快。让他眼睁睁看著自己是怎么咽气的,听懂了吗?”

白无常一听这话,两眼直冒绿光。

他最喜欢干这种折磨恶人的活计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阳间大官,平时牛气冲天。

等看到自己肉身烂掉、魂魄被拽出来的时候,那副嚇得屎尿齐流的惨样,简直是极品美味。

“属下明白!”

白无常一把抓起地上的索命令牌,笑得肩膀直抽抽。

“陛下您就擎好吧。”

“属下保证让这老狗把肠子都悔青了,完完整整地给您拖进拔舌地狱去!”

黑无常也不废话。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勾魂索在半空中抖了个清脆的鞭花。

“啪!”

阴气炸裂。

“走!”

两人齐声暴喝。

黑白无常的身形瞬间化作两道令人毛骨悚然的龙捲阴风。

一黑一白两股死气交缠在一起,带著悽厉的鬼啸声,直衝森罗殿的穹顶。

“轰隆!”

幽冥界那层灰濛濛的界壁,被这两道阴风硬生生撞开一个大窟窿。

两人顺著界壁的裂缝,如同脱韁的野狗,一头扎进了阳间。

……

此时的阳间,应天府。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

街上的老百姓早就躲回了家里,把门窗锁得死死的。

整个金陵城被这反常的六月飞雪盖住,透著股死气沉沉的压抑感。

但在秦淮河畔的一处销金窟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春风楼。

京城最大的青楼画舫。

二楼最里头的那间天字號雅座,地龙烧得滚烫,屋里暖和得能穿单衣。

桌上摆著熊掌燕窝,烫著上好的花雕酒。

大理寺卿王世栋,早就脱了那身碍事的三品緋袍。

他只穿著件雪白的绸缎里衣,大马金刀地靠在太师椅上。

怀里一左一右搂著两个身上只有几片薄纱的花魁。

“来,王大人。您今儿个辛苦了,喝口酒润润嗓子。”

左边那个叫如烟的花魁娇滴滴地端起酒盏,直接递到了他的嘴边。

王世栋眯著一双绿豆眼,张嘴把酒灌了下去。

顺手在如烟的大腿上狠狠捏了一把。

“辛苦啥?本官今天是立了大功了!”

他砸吧砸吧嘴,酒气上涌,脸红得像猴屁股。

回想起白天在法场上的那一幕,他到现在还觉得痛快。

“你们是没瞧见那法场上的血。”

王世栋打了个酒嗝,大拇指往后一挑。

“那废物的脑袋『骨碌碌』滚到本官脚底下。还拿死鱼眼瞪我呢!”

“他以为他是谁?皇上要他死,他连条狗都不如!”

右边的花魁赶紧剥了颗葡萄塞进他嘴里,满脸崇拜。

“大人威武。那逆党死了,您这乌纱帽可就戴得更稳当啦。”

“那是!”

王世栋得意忘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盘子直响。

“等明天太孙殿下论功行赏。本官少说也得进个內阁,弄个尚书噹噹!”

他仰著脖子,笑得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就在他笑得最猖狂的时候。

“呼——”

紧闭的窗户缝里,突然漏进来一丝极细的风。

这风没有声音,却冷得邪门。

屋里那几盆烧得正旺的炭火,火苗子猛地闪了两下。

原本红彤彤的火光,毫无徵兆地变成了一层惨绿惨绿的顏色。

王世栋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打了个冷战,脖子后面的汗毛全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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