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见传说中的黑白无常。

但他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屋里多了一股不属於阳间的恐怖威压。

那是一种把活人当成草芥、隨时能捏死你的降维打击感。

压得这位开国皇帝连呼吸都觉得肺管子疼。

老朱怕了,但他这辈子从来不认输。

“装神弄鬼!滚!都给咱滚!”

朱元璋猛地举起手里的长剑。

他一只手搂著儿子,另一只手胡乱挥舞著剑锋。

衝著床头的空气,像头髮怒的老兽一样疯狂咆哮。

“咱是天子!这是大明的东宫!”

“没有咱的圣旨,阎王爷来了也带不走他!给咱滚出去!”

长剑劈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可床头的温度还在降,绿色的烛火直接被冻成了冰疙瘩,“啪嗒”掉在地上。

朱標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鬆开手,冰凉的手指一把抓住了老朱拿剑的手腕。

“爹……別砍了,没用的。”

“標儿你撑住!爹去砍了那些妖孽,太医马上就到!”

朱元璋眼眶通红,眼泪在打转,却死撑著不让它掉下来。

“爹,哪有什么妖孽啊……”

朱標咳出一大口黑血,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看著老朱,眼里充满了悔恨的死灰。

“这是报应啊爹……是我们老朱家,冤杀九弟的报应。”

“闭嘴!”

朱元璋扯著嗓子怒吼,试图用声音掩盖心里的恐慌。

“那个逆子他死有余辜!这大明江山,还轮不到一个死鬼来做主!”

“晚了……九弟他成神了。”

朱標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砸在床沿上。

他仰著头,死盯著床顶的幔帐。

大口大口地倒抽著凉气,像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鱼。

“那三道咒语……都是真的。”

“第一道血咒,应验了……”

话音刚落。

朱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诡异的“咯咯”声,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脖子。

他双眼猛地往上一翻,露出大片毫无生气的眼白。

浑身触电般弹腾了一下。

隨后彻底瘫软在老朱怀里,再也没了声息。

那双满是惊恐的眼睛,死死瞪著床头,透著化不开的绝望。

“標儿!朱標!你给咱醒过来!”

朱元璋目眥欲裂,拼命摇晃著怀里的尸体。

没有回应。

大明最贤明、老朱倾注了半生心血的太子,就这么被活活抽走了魂魄。

“啊——!”

朱元璋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哀嚎。

眼角瞪出了血,顺著脸颊往下流。

他猛地一把鬆开儿子的尸体,抄起地上的长剑。

“滚出来!你给咱滚出来!”

老朱彻底疯了。

他衝著床头、衝著空气、衝著那些结冰的绿烛火,一顿疯狂乱砍。

剑锋劈碎了床柱,砍烂了丝绸幔帐。

木屑和碎布条在空中乱飞,糊了他一脸。

他像个滑稽又悲惨的小丑,在和看不见的死亡法则做著最后的殊死搏斗。

“杀!咱杀了你们这些鬼东西!”

天子剑砍在青砖上,崩出一溜刺眼的火星子。

就在他披头散髮,在屋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劈乱砍的时候。

寢宫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女声尖叫。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风雪,带著极度的惊骇与崩溃。

“扑通!”

一个披头散髮、满身落满白雪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扑到了门槛上。

被高高的门槛一绊,直接摔进了一片狼藉的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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