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您怎么了?做噩梦啦?”

旁边的小妾被惊醒,揉著惺忪的睡眼,伸手去摸床头的火摺子。

“咔噠”一声,红烛点亮。

小妾借著烛光,转头看向朱泰,准备递块帕子给他擦汗。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朱泰脸上时,手里的帕子直接掉在了被面上。

“啊——!鬼啊!”

小妾发出一声能刺破屋顶的尖叫,嚇得连滚带爬地翻下床。

光著脚躲在屏风后面,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贱人!嚎什么丧!”

朱泰脾气暴躁,张嘴就骂。

可话刚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他那原本中气十足的嗓音,此刻竟然沙哑乾瘪得像是个八十岁的老头。

就像是漏了风的破风箱。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摸自己的喉咙。

当看到自己那双手的瞬间,朱泰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根本不是他养尊处优的手!

手背上布满了褐色的老人斑,皮肤鬆弛得像层破布掛在骨头上。

青筋暴起,十根手指枯瘦如柴,活像是在棺材里风乾了十年的老树枝!

“这……这是怎么回事!”

朱泰跌跌撞撞地滚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几步衝到梳妆檯前。

他一把抓起上面的菱花铜镜,死死懟在自己脸上。

镜子里的人,满头银髮杂乱如草。

脸颊深深凹陷,眼眶发黑,眼珠子浑浊不堪,布满了死灰色的血丝。

这分明是一个行將就木、半截身子已经埋进黄土的枯槁老叟!

“不……这不是我!本王今年才三十岁啊!”

朱泰崩溃地砸碎了铜镜,捂著脸倒在地上疯狂打滚。

他引以为傲的皇家气运,他仗著朱家血脉换来的百年寿元。

在那个诡异的大门印记画下的一瞬间,被幽冥地府彻底掐断、剥夺得乾乾净净。

“救命啊!传太医!”

衰老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剧烈的情绪波动。

朱泰惨叫了没两声,一口老血喷出,两眼一翻晕死过去,进气多出气少。

……

这一夜,安平郡王府的惨剧只是一个缩影。

长街之上,日夜游神像是不知疲倦的死神。

穿梭在东城这一大片皇亲国戚的宅邸之间。

庆王府、鲁王世子府、寧寿长公主府……

只要是门牌上掛著皇家宗室名號的宅子,全被夜游神的判官笔画上了催命的“x”號。

悽厉的哭喊声,像瘟疫一样在这些高门大院深处接连爆发。

有年轻的世子在睡梦中变成了皮包骨头的乾尸。

有平日里骄横跋扈的郡主,醒来后发现自己满头白髮、牙齿掉光,疯癲地衝进雪地里乱跑。

整个京城里的朱家血脉,全都在同一时间,遭到了无差別的降维打击。

皇家的脊梁骨,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敲碎。

除了被沈长渊特意留给前两道血咒的朱標和朱允炆。

老朱家的宗亲命脉,在今夜被悄无声息地连根拔起。

日夜游神依然在有条不紊地执行著任务。

“老夜,前面就是最后一家了。晋王世子府。”

日游神合上生死簿副册,长长舒了一口气。

“干完这一票,咱们就能回神殿交差了。”

“总算完事了,这帮凡人府邸建得弯弯绕绕的,走得我心烦。”

夜游神抱怨了一句,飘到那扇黑漆钉铜的大门前。

他抬起手腕,手中的判官笔在虚空中拉出一道惨绿色的残影。

“唰!”

最后一笔血色大“x”,稳稳地印在了晋王世子府的大门上。

就在夜游神收回笔,准备转身招呼阴兵撤退的时候。

长街的拐角处,突然亮起了一大片密集的火光。

刺眼的火把照亮了漫天飞舞的雪花。

“咔嚓、咔嚓。”

整齐而急促的军靴踩雪声,从巷口涌了出来。

上百名身穿飞鱼服、腰跨绣春刀的锦衣卫緹骑,举著火把將整条长街堵了个水泄不通。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阴鷙的中年男人。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他刚刚接到皇宫的密旨,全城搜捕装神弄鬼的逆党。

刚带人转过街角,就迎面撞上了这一大群足有三丈高、浑身冒著绿光的阴兵。

蒋瓛猛地顿住脚步,眼皮狂跳了几下。

他死死盯著站在世子府门前的日夜游神,手掌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什么人!”

蒋瓛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寒意,拔出绣春刀直指前方。

刀锋在火光下闪著寒芒。

“敢在天子脚下装神弄鬼,锦衣卫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夜游神缓缓转过头。

那张没有五官、只有一双幽蓝鬼火眼睛的脸,正对著蒋瓛。

一人一鬼,视线在风雪中轰然对撞。

长街上的气温,瞬间降到了连火把都要冻结的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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