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的风,颳得像刀子一样。

上百个锦衣卫举著的火把,被这股邪风吹得忽明忽暗,火苗子全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

蒋瓛死死攥著腰间的绣春刀刀柄。

他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连刀把子都快捏不住了。

就在三步开外。

那几尊高达三丈的黑影,就这么静静地悬在半空。

没有五官,只有一双跳动著幽蓝鬼火的眼睛,正冷冰冰地盯著他。

旁边那个穿著惨白长袍的白脸怪,手里还捧著一本直冒金光的册子。

“大人……这……这不是人啊!”

身后的副千户声音抖得像筛糠,手里的绣春刀直打哆嗦,“噹啷”一声磕在刀鞘上。

“闭上你的狗嘴!”

蒋瓛咬破了舌尖,强行用铁锈味压住心头的恐惧。

他是谁?

他是大明皇帝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刀,锦衣卫的头把交椅。

手里沾过的人命,比这街上的雪花还多。

“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敢在锦衣卫面前玩障眼法!”

蒋瓛扯著嗓子大吼,试图给自己壮胆。

“前排弓弩手,给我放箭!射成刺蝟,本官重重有赏!”

后排的锦衣卫虽然两腿发软,但多年训练的肌肉记忆还在。

十几架精钢弩机端平,扣动悬刀。

“嗖嗖嗖!”

一阵尖锐的破风声撕裂飞雪。

带著倒刺的精钢羽箭,直奔那几尊高大的黑影射去。

蒋瓛死死瞪著眼睛,等著看这些装神弄鬼的傢伙中箭倒地。

可下一秒,他的下巴差点掉在雪地里。

没有铁器入肉的闷响,也没有惨叫。

那些凌厉的羽箭,就像是穿过了一团破棉絮。

径直从黑影的胸腔里穿透过去。

“篤篤篤!”

箭矢越过黑影,死死钉在世子府门前的青石板上,尾羽还在剧烈颤抖。

“没……没射中?射穿过去了!”

副千户扑通一声跌坐在雪地里,裤襠底下瞬间湿了一大片。

上百名锦衣卫精锐,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彻底乱了阵脚。

有人扔了弓弩,转身就想往巷口跑。

“谁敢退!按逃兵就地正法!”

蒋瓛眼珠子都红了。

他一把抽出绣春刀,刀锋闪过一道寒芒。

“狗屁的妖术!连几件破衣服都砍不碎,你们吃乾饭的吗!”

“跟本官上!砍下这帮神棍的脑袋,赏银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蒋瓛大吼一声,脚蹬积雪,像头疯狗一样带头冲了出去。

他这套刀法是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又快又狠。

借著冲势,双手握紧刀柄。

对准那个裹在黑袍里的夜游神,当头就是一招力劈华山。

“给老子死!”

刀锋撕裂阴风,准確无误地砍在了夜游神的肩膀上。

蒋瓛脸上刚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狞笑,笑容就彻底僵住了。

没有劈开骨肉的触感。

反而像是砍进了一团万年不化的玄冰里。

“嗤啦——”

一阵让人牙酸的腐蚀声平地炸响。

蒋瓛惊恐地睁大眼睛。

他手里那把千锤百炼、吹毛断髮的精钢绣春刀。

在接触到夜游神黑袍的瞬间,竟然往外直冒惨绿色的白烟。

短短一眨眼的功夫。

精钢打造的刀刃,像扔进火炉里的蜡烛。

直接化成了一摊滚烫的铁水!

铁水顺著刀柄往下滴拉,落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冒著黑烟的窟窿。

“这……这不可能……”

蒋瓛呆呆地看著手里剩下的光禿禿刀柄。

老天爷像是在跟他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

凡间的武力,在这纯粹的死亡规则面前,连个响屁都算不上。

夜游神缓缓低下头。

那双幽蓝色的鬼火眼睛,死死锁定了地上的蒋瓛。

“凡铁也想斩阴神?”

夜游神的声音不像从嘴里发出来的。

更像是从四面八方的地缝里钻出来的闷雷,震得整条街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话音刚落。

夜游神身上的黑袍猛地鼓胀起来。

无数悽厉的怨魂在他身边盘旋。

他的身躯迎风暴涨,眨眼间就拔高了十丈!

像一座漆黑的铁塔,遮天蔽日,把长街上的月光挡得严严实实。

蒋瓛仰著头,脖子都快断了。

那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威压,直接將他整个人死死拍在雪窝里,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夜游神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声音里透著森冷的审判。

旁边,日游神翻开了手里的生死簿副册,冷笑连连。

“洪武二十五年,奉皇命搜集九殿下罪证。”

“你这双手倒是巧,模仿九殿下的字跡,在那偽造的龙脉阵法残片上留书认罪。”

听到这话,蒋瓛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被一柄重锤狠狠凿穿了天灵盖。

这是大明皇宫里最高级別的机密!

当时在密室里,只有他和朱元璋两个人。

这鬼东西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九殿下……他真的成了活阎王?”

蒋瓛嘴唇直哆嗦,牙齿上下磕碰,磕得满嘴是血。

他终於明白,刚才射不穿、砍不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这是地府来的索命无常!

“阴天子有令。”

夜游神猛地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刺眼的绿火。

“凡参与陷害之人,连同爪牙,皆入幽冥清算!”

“不!我只是奉命行事!是皇上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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