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瓛心理防线彻底碎了。

他趴在地上,双手死命刨著雪,试图把脑袋埋进雪里当鸵鸟。

夜游神根本懒得听他废话。

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

“镇魂兵听令!抽魂!”

“哗啦啦——”

一直静静悬浮在夜游神身后的几百名阴兵,同时动了。

无数条泛著惨白寒光的玄铁锁链,像暴雨里的毒蛇。

带著刺耳的破空声,铺天盖地地砸向蒋瓛身后的锦衣卫阵营。

“跑!快跑啊!”

副千户连滚带爬地往外冲。

还没跑出两步,一条锁链精准地缠住了他的脖子。

“呃……”

副千户翻起白眼,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半空中的阴兵猛地往后一拽。

“刺啦!”

一道半透明的生魂,被硬生生从肉体里薅了出来。

副千户那具魁梧的肉身,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

像截烂木头一样,“扑通”一声砸在雪地里。

这一幕,在长街上同时上演了上百次。

锁链飞舞。

惨叫声只响了半秒钟就戛然而止。

上一刻还凶神恶煞、气焰囂张的大明锦衣卫精锐。

下一刻,就像是被人割倒的麦子。

扑通通、扑通通。

一百多具温热的尸体,齐刷刷地倒在风雪中。

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被抽出的生魂被铁链锁著,在半空中痛苦地扭动、哀嚎。

却发不出任何活人能听见的声音。

死寂。

整条长街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风雪的呼啸。

蒋瓛趴在雪地里,眼角直接瞪裂了。

血水顺著眼眶往下淌,糊住了他的视线。

他没死。

阴兵的锁链避开了他,故意留著他这口活气。

但他看著平日里跟著自己作威作福的弟兄,眨眼间全成了躺在雪地里的尸体。

看著那些透明的魂魄被拖入地下。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於“吧嗒”一声,彻底绷断了。

“鬼……鬼啊……”

蒋瓛慢慢从雪地里爬起来,手里还死死攥著那个光禿禿的刀柄。

他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

时而大哭,时而大笑。

口水混著鼻涕流了一下巴。

“皇上……阎王爷来了……嘻嘻嘻……阎王爷不穿鞋……”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特务头子,大明最狠毒的鹰犬。

在幽冥降维打击的绝对恐惧面前。

被活生生地嚇成了一个彻底疯癲的傻子。

他甩开刀柄,在雪地里手舞足蹈。

一边唱著不成调的童谣,一边在那些尸体中间蹦来蹦去。

日游神看著疯疯癲癲的蒋瓛,嫌恶地撇了撇嘴。

“老夜,你这下手没个轻重的。阴天子让留个活口去传话,你直接给嚇疯了。”

“疯了不是更好?”

夜游神冷笑一声,身形缓缓消散在黑雾中。

“一个疯子的嘴里吐出真相,更能让那坐在龙椅上的老东西肝胆俱裂。”

阴风卷过。

长街上的高大黑影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只留下一地死尸,和一个抱著脑袋在风雪中非人尖叫的疯子。

……

天光大亮。

漫长的一夜终於过去,但大雪依然没停。

紫禁城,金鑾殿。

早朝的钟声敲得比平时都要急促。

大殿內气氛压抑得可怕,文武百官少了一大半。

昨晚接连爆出的高官暴毙案,让所有倖存的朝臣都掛著两个重重的黑眼圈。

朱元璋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

左脸颊上贴著一块纱布,那是昨晚在佛堂被断剑划伤的。

他眼底布满血丝,像一头濒临失控的暴怒老狮子。

就在兵部尚书哆哆嗦嗦准备稟报昨夜乱象时。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几个禁军侍卫架著一个浑身是泥雪、披头散髮的人,慌慌张张地衝进大殿。

“皇上!锦衣卫指挥使蒋大人……找到了!”

侍卫满头大汗,扑通跪在金砖上。

“我们在东城长街发现他的,他带去的一百多弟兄……全死了!”

全场死寂。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惊骇地看向那个被扔在地上的男人。

蒋瓛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嘴里正吐著白沫。

他双手胡乱在半空中挥舞,傻兮兮地咯咯直笑。

“蒋瓛!你这副鬼样子成何体统!”

朱元璋猛地拍案而起,怒火衝天。

“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谁干的!”

听到这声咆哮。

原本在地上打滚的蒋瓛,突然像触电一样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龙椅上的朱元璋。

突然。

蒋瓛伸出沾满泥水的手指,指著高高在上的洪武大帝。

他脸上的傻笑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到极点的惊恐。

在全场针落可闻的死寂中,疯子扯著嗓子,喊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话。

“皇上快跑……阎王爷说了……”

蒋瓛歪著脑袋,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

“昨晚查了点名册,今晚……就来锁您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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