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被一阵阴风吹散。

一袭暗红色的长裙,越过那道高高的白骨门槛,踏进了漫天风雪里。

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也不是三头六臂的鬼神。

走出来的,是一个身形单薄、却透著股清冷威压的年轻女子。

楚挽星站定在镇魂司的台阶上。

她身上那件暗红色的圣女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手里紧紧攥著那枚散发著幽蓝寒气的彼岸花玄铁令牌。

她没有蒙眼。

那双曾经空洞死寂的眼睛,此刻亮得像寒夜里的星辰,透著洞穿一切的冷漠。

纪纲骑在高头大马上,死死盯著台阶上的女人。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左脸上的刀疤因为疑惑而微微抽动。

“这女的……看著怎么有点眼熟?”

纪纲眯起眼睛,脑子里飞速过著京城里那几张脸熟的面孔。

旁边的副千户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往前凑了凑。

“大人,这不就是个黄毛丫头吗?”

“还穿身红裙子装神弄鬼,属下这就带人上去把她剥光了吊起来!”

就在副千户准备拔刀的时候。

纪纲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想起来了!

白天在午门法场上,老九被砍头之前。

就是这个女的,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给那个死囚餵了最后一口水!

“是你这贱婢!”

纪纲咬著牙,眼珠子里瞬间爆出一团怒火。

一个臭要饭的瞎子,当时在法场上他连正眼都懒得瞧。

现在竟然换了身皮,站在这装起活神仙来了?

被一个叫花子嚇得三千锦衣卫不敢往前迈步。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纪纲的脸往哪搁?他刚到手的指挥使位子还坐不坐了!

“老子当是什么深山老妖呢。”

纪纲啐了一口唾沫,手里的绣春刀直指楚挽星。

他衝著身后的锦衣卫破口大骂。

“都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女的白天还是个在街头要饭的瞎子!”

“跑这抹点胭脂水粉,就把你们这帮怂包嚇尿了?”

听到这话,原本还战战兢兢的锦衣卫们面面相覷。

恐慌的气氛瞬间散了一大半。

“原来是个瞎要饭的?”

副千户胆子肥了起来,挺直了腰板。

“差点让这小娘皮给唬住了!大人,下令吧,兄弟们把她射成筛子!”

纪纲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高高扬起手里的绣春刀,衝著台阶上的楚挽星狠狠挥下。

“弓弩手!给老子放箭!”

“生死不论!射死她重赏五十两雪花银!”

重赏之下,这帮杀人如麻的鹰犬再也没了顾忌。

前排两百名弓弩手立刻端平了手里的精钢弩机,眼神变得嗜血贪婪。

“咔噠、咔噠。”

悬刀扣动的声音连成一片。

“嗖嗖嗖——!”

漫天的精钢羽箭撕裂风雪,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如同马蜂出巢。

劈头盖脸地朝著镇魂司台阶上的楚挽星爆射而去。

两百支利箭,足以把一头大象钉成肉泥。

纪纲坐在马背上,已经准备好欣赏这女人血肉横飞的惨状了。

可楚挽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著,不躲也不闪,眼神怜悯地看著底下这帮凡人。

“蚍蜉撼树。”

楚挽星红唇轻启,吐出四个冷冰冰的字。

她手腕一翻,將那枚彼岸花令牌横在胸前。

“嗡——”

一声低沉的蜂鸣,从令牌內部荡漾开来。

紧接著,一道幽蓝色的半透明屏障,毫无徵兆地在她身前三尺处轰然撑开。

屏障上流转著惨绿色的鬼火,透著绝对的死亡气息。

下一秒。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支精钢羽箭,狠狠撞上了那道幽蓝屏障。

没有金属碰撞的火花,也没有箭矢被弹开的声响。

“咔咔咔……”

一阵细密刺耳的结冰声平地炸响。

那些百炼精钢打造的箭头,在触碰到屏障的瞬间,就像是掉进了万年冰窟。

一层惨白的冰霜顺著箭头飞速蔓延,眨眼间就冻住了整根箭矢。

紧接著。

“砰!”

第一根被冻住的羽箭承受不住那股极寒的死气,直接在半空中炸裂。

化作一蓬细碎的冰渣粉末。

这就像是一个信號。

“砰砰砰砰——!”

连环的炸裂声在镇魂司门前响成了一片。

两百支气势汹汹的利箭,甚至都没能越过雷池半步。

在距离楚挽星三尺开外的地方,集体炸成了漫天飞舞的冰末。

冰粉混著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来,铺了一地。

长街上瞬间死寂。

风停了,雪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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