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广孝死死攥著朱棣的手腕,压低声音,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锣。

“那些不是妖孽,那是阴曹地府的拘魂使!”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指著远处长街上,那一队队踏著整齐步伐、手持破魂长枪的幽冥镇魂兵。

“龙脉断了,大明气运散尽。这金陵城,阴阳界垒已经碎了!”

姚广孝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敬畏。

“这京城……已经换了主子了!”

“换主子?”

朱棣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天下是我老朱家的!谁敢换主子!”

“王爷,你还没看明白吗?”

姚广孝惨笑一声。

“你看看那些被拘走魂的都是些什么人?全是当年在金鑾殿上,吵著要杀九殿下的那帮老臣啊!”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朱棣的天灵盖上。

九弟?

那个被父皇下令砍了头,连尸骨都没收全的九弟?

朱棣僵硬地转过头,看著那些正在被铁链拖入地下的生魂。

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

“老九他……没死?他成了活阎王?”

朱棣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宝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原本满脑子都是夺嫡的野心。

觉得自己带著八百精骑,就能在京城里呼风唤雨,逼老爹退位。

可现在。

看著这满城巡逻的十万阴兵,看著那些高高在上的阴司正神。

他引以为傲的八百燕山铁骑,算个屁啊!

连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王爷,赶紧把兵器收起来。”

姚广孝弯腰捡起宝剑,塞回朱棣的剑鞘里。

“咱们这点人,在阴兵面前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这皇位,咱们抢不了了。”

朱棣喘著粗气,眼神剧烈闪烁。

从极度的恐惧中,慢慢滋生出一种异样的狂热。

“抢不了父皇的皇位……”

他喃喃自语,目光死死盯著城东镇魂司的方向。

“那如果……我去求老九呢?”

姚广孝一愣,隨即瞪大了那双三角眼。

“王爷的意思是……”

“老九现在是活阎王,这大明江山在他眼里,估计连块破布都不如。”

朱棣咽了口唾沫,脑子转得飞快。

“他要的是报復,是看父皇的笑话。”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姚广孝的肩膀。

“如果我向老九低头,去给他当狗!”

“只要他肯点头,这凡间的皇位,不还是我的吗!”

姚广孝倒吸一口凉气,被朱棣这疯狂的念头给镇住了。

去给一个被赐死的弟弟当狗?

这燕王的心,真够狠的!

“大师,让弟兄们在城外扎营。你跟我进宫!”

朱棣一把扯掉身上的雪花,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於是,就有了这一幕。

……

奉天殿內。

朱棣大步跨进殿內,看著满地的狼藉,还有瘫坐在龙椅上、一夜白头的老朱。

他心里也是一酸,但很快就被野心压了下去。

“父皇,您別撑了。”

朱棣走到御案前,看著朱標那具冰冷的尸体,假惺惺地嘆了口气。

“大哥没了,允炆废了。大明现在风雨飘摇,妖魔横行,阴兵过境。”

他抬起头,直视著老朱那双要杀人的眼睛。

“这天下,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新君!”

“儿臣不才,愿替父皇分忧,接下这副千斤重担!”

“畜生!”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朱棣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大哥尸骨未寒!你就在这儿逼宫?咱怎么生了你们这群没良心的白眼狼!”

“父皇!儿臣这是为了大明江山!”

朱棣据理力爭,声音比老朱还大。

“现在城外全是妖魔,城里全是阴兵。您除了儿臣,还有谁能指望!”

老朱气极反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把揪住朱棣的衣领。

“你以为你当了皇帝,就能镇得住老九?”

老朱眼底闪过一丝病態的疯狂。

“你那是去做梦!他连咱的皇位都不看在眼里,他要的是咱们老朱家死绝!”

朱棣被老朱盯得心里发毛,但他咬死不鬆口。

“儿臣自有办法!只要父皇下詔退位……”

就在父子俩在奉天殿里撕破脸皮,爭权夺利的时候。

“轰——”

奉天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狠狠砸在了汉白玉的广场上。

朱元璋和朱棣同时停下了爭吵,转头看去。

大殿门外的风雪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两尊高达丈二的恐怖黑影。

牛头马面!

牛头手里提著那本散发著金光的生死簿副册,大鼻子里喷出一股白气。

马面手里握著泛著寒光的钢叉,马眼冷冷地盯著殿內的父子俩。

“大明皇帝朱重八,燕王朱棣。”

牛头的声音像闷雷一样,在空荡荡的奉天殿里炸响。

“阴天子有旨。”

“立刻前往镇魂司听审。敢有违抗者……”

马面举起手里的钢叉,猛地往地上一顿。

金砖碎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就地抽魂,打入十八层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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