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杀人诛心的痛楚,比直接拿刀抹了他的脖子还要让他绝望百倍。

“老九,你够狠……你真够狠啊……”

朱元璋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著自己的脸。

浑浊的眼泪顺著指缝流下来,滴在龙袍上,融化了刚才溅在上面的血雪。

这位开国皇帝,终於在这场单方面的屠杀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就在老朱陷入极度绝望的时候。

偏殿的门帘被人轻轻掀开。

朱棣穿著一身黑色的大氅,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看著瘫坐在地上的老朱,又看了一眼床上双腿废掉的朱允炆。

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掩饰得极好,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快步走到老朱身边跪下。

“父皇,您保重龙体啊。”

朱棣伸手去扶老朱,声音里带著几分刻意的哽咽。

“大哥没了,允炆又遭此横祸,这是天亡我大明正统啊。”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坚定起来。

“但父皇放心,国不可一日无君。儿臣不才,愿替父皇分忧,接过这千斤重担!”

“有儿臣在,定能镇住这满天的妖邪,保我大明江山永固!”

听到这番话,朱元璋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盯著朱棣那张看似忠诚的脸。

老朱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老四这套说辞,连他这跌入谷底的脑子都骗不过。

“你替咱分忧?”

老朱冷笑出声,笑声里透著股悽厉和嘲弄。

“你是看上了咱这把龙椅吧!老四,你当咱老糊涂了?”

他一把甩开朱棣的手,指著殿门外。

“外头十万阴兵过境,龙虎山天师死无全尸。你拿什么镇住那些妖邪?拿你那八百骑兵去塞牙缝吗!”

朱棣脸色微变,但他咬死了不鬆口。

“父皇,儿臣敢接这担子,自然有办法退敌。”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儿臣听说,解铃还须繫铃人。”

“只要儿臣去镇魂司,向九弟……向阴天子请罪。只要他肯高抬贵手,这大明的江山,不还是咱们老朱家的吗!”

“放屁!”

朱元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一把揪住朱棣的衣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去求他?你拿什么求!”

“他要的是咱们老朱家死绝!你去求他,就是把咱大明的脸面扔在地上让他踩!”

“父皇,脸面重要还是命重要啊!”朱棣也不装了,急切地反驳,“大哥和允炆的下场您还没看够吗!再撑下去,咱们全得死!”

“咱寧可站著死,也绝不跪著求那个逆子!”

老朱一把推开朱棣,喘著粗气,眼神桀驁。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背影透著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备马!咱亲自去镇魂司!”

朱元璋的声音在风雪中迴荡。

“咱倒要看看,他个死鬼,敢不敢连咱这个老子一起抽了魂!”

……

幽冥界,判官殿。

大殿正前方,高高的黑石台案后面,端坐著一身大红判官袍的陆判。

朱標的生魂趴在冰冷的骨砖上,还在瑟瑟发抖。

刚才那声惊堂木,震得他三魂七魄都差点散了。

“朱標,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一生行善,从未妄杀无辜。”

陆判冷笑一声,翻开桌上那本散发著金光的生死簿。

“那本判官倒要问问你,洪武二十五年六月,你弟弟朱长渊在午门问斩时,你在哪儿?”

朱標浑身一僵,半透明的魂体变得越发暗淡。

他咽了口唾沫,强撑著狡辩。

“我……我那是为了大局。允炆是国本,若是他担了罪名,大明就乱了……”

“好一个为了大局!”

陆判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判官笔直指朱標的鼻子。

“明知亲弟弟暗守龙脉十年,劳苦功高。”

“明知是你那好儿子贪功冒进,毁了阵法,害死十万百姓。”

“你却为了保全你那点可怜的太子顏面,眼睁睁看著亲爹把无辜的弟弟送上断头台!”

陆判的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锯,一寸寸锯开朱標偽善的面具。

“你这不叫顾全大局,你这叫自私自利!叫冷血无情!叫助紂为虐!”

“我没有!我是被逼的!”

朱標被骂得面红耳赤,心理防线开始崩溃,他还在试图挣扎。

“我是大明的储君,我必须站在朝廷的角度考虑……”

就在他话音未落的时候。

“咔噠,咔噠。”

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判官殿深处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这脚步声不大,却带著一股凌驾於所有规则之上的恐怖威压。

大殿两侧惨绿的鬼火瞬间伏低,仿佛在迎接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

连陆判都放下了判官笔,恭恭敬敬地从台案后走了出来,单膝跪地。

朱標惊恐地转过头,顺著声音看去。

一个穿著九幽玄龙冕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的高大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双跳动著幽蓝业火的眸子,冷冷地俯视著趴在地上的大明太子。

“大哥,你在底下,还真是死鸭子嘴硬啊。”

熟悉的声音。

熟悉的冷漠。

朱標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那点可笑的偽善和狡辩,在这一刻,被这尊真神的出现,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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