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惊堂木的脆响,在空旷幽冷的判官殿里来回激盪。

这块用万年雷击阴木做的镇殿法器,专门克制亡魂的心神。

朱標双膝重重砸在骨砖上,膝盖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嚓”声。

他半透明的魂体猛地一缩,刚才还端著的储君架子,被这一拍震得粉碎。

那身象徵著大明正统的杏黄四爪龙袍,此刻看著就像个劣质的戏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下跪何人?报上名来。”

陆判官稳坐在黑石台案后,身披大红判官袍,手里把玩著一支漆黑的判官笔。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冰冰地俯视著底下的大明太子。

朱標咽了口唾沫,强撑著抬起头。

他可是大明的太子,是天下读书人公认的贤王,绝不能在这些阴差面前丟了皇家体面。

“孤……我乃大明皇帝嫡长子,朱標。”

朱標挺了挺腰板,双手虚虚地拱了一下。

“我在阳间,广施仁政,体恤百姓,从未有过草菅人命的恶行。”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陆判的脸色。

“按佛家道家的说法,我这一生行善积德,理应早登极乐,或者转世投胎去个好人家。”

“你们拘我来这阴冷之地,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站在两旁的黑白无常对视了一眼,同时咧开了嘴。

牛头马面更是毫不客气,直接发出一阵破锣般的怪笑。

“哈哈哈哈!这短命鬼还以为自己是活菩萨呢!”牛头手里的钢叉杵在地上,震得骨砖直响。

陆判官没笑,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冷意。

他慢条斯理地翻开桌上那本散发著金光的生死簿。

“哗啦啦。”

纸张翻动的声音,像锯条一样刮在朱標的耳膜上。

“朱標,男,洪武元年封太子。”

陆判官照著生死簿,一字一顿地念著。

“生前確实修桥补路,赦免过几个死囚,还在灾年开过仓放过粮。”

听到这儿,朱標心里一喜,连忙接茬。

“判官大人明鑑!这些都是有口皆碑的善政啊!”

“善政?”

陆判官猛地合上生死簿,手里的判官笔直指朱標的鼻子。

声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不加掩饰的厌恶。

“你那叫善政?你那叫沽名钓誉!叫偽善!”

这劈头盖脸的一句骂,直接把朱標给骂懵了。

他当了二十多年太子,身边围著的都是大儒名臣,谁敢用这两个字评价他?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朱標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变了调。

“血口喷人?好,那本官就让你心服口服。”

陆判官冷哼一声,从台案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著他。

“洪武二十五年六月,也就是昨天。”

“地底龙脉崩塌,十万京城外的百姓被邪祟生生吸乾了精血,这事儿,你知道吧?”

朱標魂体一僵,眼神开始闪躲。

“我……我听说了。那是一场天灾……”

“天灾你妈个头!”

黑无常在旁边骂了一句脏话,手里的铁链抖得哗啦直响。

陆判官抬手制止了黑无常,继续盯著朱標。

“龙脉阵眼,是被你儿子朱允炆,为了抢功劳,带著东宫侍卫一锤子砸碎的。”

“密探早就把摺子送到了你的东宫书案上。”

“你敢说你不知道?”

朱標被戳中了最隱秘的心事,脸色瞬间惨白。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允炆他年纪小……他只是……”

“闭嘴!”

陆判官再次拿起惊堂木,狠狠拍在桌上。

“十万条人命!十万个活生生的人被煞气撕碎!”

“就因为你儿子一个『年纪小不懂事』?”

陆判官的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刀,一点点刮著朱標的骨头。

“你满口仁义道德,口口声声说体恤百姓。”

“可当这十万百姓因为你儿子的贪慾而死时,你在干什么?”

陆判官步步紧逼,字字诛心。

“你不仅没有大义灭亲,反而默许了你爹朱元璋,去拿你那个暗中镇守龙脉十年的九弟来顶缸!”

朱標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脸。

他不敢看陆判官的眼睛。

因为对方说的,全是真的。

“老九被押上金鑾殿,满朝文武像疯狗一样咬他。”

陆判官冷笑连连,声音里透著骨子里的鄙夷。

“你这位贤王殿下,大明未来的皇帝,当时就站在百官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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