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森罗殿厚重的黑漆大门被一脚踹开,阴风裹著浓郁的死气灌进殿內。

蓝玉像个装满破布的麻袋,被黑白无常手里的玄铁锁链抡起来,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骨砖上。

这一下摔得极狠。

蓝玉那引以为傲的百炼钢甲早就碎成了几块破铁片,断裂的胸骨直接扎透了皮肉。

“噗——”

他仰头喷出一大口黑血,血水顺著嘴角滴在惨白的骷髏地砖上,触目惊心。

钻心的剧痛让他浑身止不住地抽搐,但他还是死死咬著后槽牙,没叫出声。

这位大明第一猛將,骨子里还是有几分硬气的。

他双手死死撑著地面,试图从这屈辱的姿势里爬起来。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两侧白骨柱子上缠绕的怨灵,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惨绿色的鬼火忽明忽暗,將这座象徵著死亡与审判的大殿,映照得犹如修罗地狱。

蓝玉咽了口唾沫,强忍著双腿粉碎性骨折的剧痛。

他艰难地抬起头,顺著高高的、由无数头骨堆砌而成的白骨阶梯,一点点往上看去。

在大殿正中央,那张散发著无尽寒气的白骨王座上。

端坐著一个穿著九幽玄龙冕服的高大身影。

那人单手支著下巴,十二旒平天冠上的墨玉珠串微微晃动,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一双跳动著幽蓝业火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著他。

当蓝玉彻底看清那张苍白冷酷的脸时。

“嗡——”

他脑子里像是有个炸雷轰然炸响!

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连胸口的剧痛都忘了。

那件衣服,那张脸。

就算化成灰,他蓝玉也绝不可能认错!

就在不到三天前,在金鑾殿上,就是他亲眼看著这个少年被押出去斩首的!

“你……你……”

蓝玉张著嘴,下巴都快掉到了胸口上。

他指著王座上的沈长渊,声音劈了叉,像个被生生掐住脖子的鸭子。

“九……九皇子?!”

沈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凉国公,你这记性倒是不错。”

他修长的手指在骷髏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声音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迴响。

“我听说,你昨天在金鑾殿上立了军令状。”

“要在奉天殿摆酒设宴,提著我的脑袋去向朱重八领赏?”

沈长渊微微前倾身子,眼神冷厉如刀,死死钉在蓝玉身上。

“怎么?”

“现在怎么像条死狗一样,跪在我的地砖上了?”

这轻飘飘的两句话,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蓝玉的脸上。

把他那点可怜的狂傲和自尊,抽得粉碎。

蓝玉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十万大明精锐会败得那么惨,为什么满天都是阴兵。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妖魔作祟,也没有什么前朝余孽。

这大明的天,是被这个他们亲手逼死的九皇子,给硬生生捅破了!

“你……你竟然没死……”

蓝玉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里透著极度的惊恐。

“你成了活阎王?这满城的鬼差,都是你的兵?!”

“死了一回,才知道当活人有多窝囊。”

沈长渊坐直身子,语气里透著股厌世的冷漠。

“大明皇室欠我的,本座自然要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他看著底下面如死灰的蓝玉,冷笑一声。

“朱重八不是觉得他的兵天下无敌吗?”

“不是派你来踏平我的镇魂司吗?现在你的十万大军在哪呢?”

蓝玉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脑子里疯狂闪过刚才在镇魂司门外的画面。

百万阴兵降世,骨龙嘶吼。

他引以为傲的京营铁甲,连人家一根汗毛都没碰到,就嚇得集体跪地求饶。

这还打个屁啊!

这根本就不是凡人能抗衡的力量!

“朱重八那个老糊涂……”

蓝玉突然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他骨子里的那种慕强和见风使舵的本性,在极度的恐惧下,被瞬间激发了出来。

既然大明已经保不住了。

既然眼前这位连天道都能踩在脚下。

那他为什么还要给那个猜忌自己、隨时可能杀自己的老朱卖命?

蓝玉忍著双腿的剧痛,在骨砖上硬生生转了个身。

“砰!砰!砰!”

他双手死死撑著地,衝著白骨王座上的沈长渊,疯狂地磕起了响头。

额头砸在冰冷的骷髏地砖上,瞬间磕出了血,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陛下神威盖世!臣有眼无珠,冒犯了天威!”

蓝玉一边磕头,一边大声嚎叫,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諂媚到了极点。

“朱重八那个老东西,就是个瞎了眼的昏君!他冤杀陛下,大明早该亡了!”

站在一旁的黑白无常都看愣了。

这还是刚才那个在街上叫囂著要砍人的大明第一猛將吗?

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哦?”

沈长渊挑了挑眉,眼神玩味地看著底下这头摇尾乞怜的丧家犬。

“凉国公,你可是大明的国之柱石。就这么把你的主子给卖了?”

“什么主子!他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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