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一个个面如土色,摇摇欲坠,有几个甚至得靠太监搀扶著才能勉强站稳。

这些官员白天上朝时,互相看著对方的眼神。

不再是同僚之间的虚偽寒暄。

而是像在看一个死人。

今天你站在这儿,明天你可能就成了乱葬岗里的一具无头尸。

“人呢!都死绝了吗!”

老朱扯著沙哑的嗓子咆哮,左脸上的纱布因为愤怒而渗出了新血。

“大明堂堂六部九卿,就剩下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了?”

底下没人敢接话,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皇上……”

兵部尚书齐泰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

他这几天被嚇得神经衰弱,连家都不敢回,天天睡在兵部的籤押房里。

“那些有门路的官员……早就连夜带著家眷,偽装成流民逃出京城了……”

齐泰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著绝望的死寂。

“剩下的这些……都是被阴兵点过名,逃不掉的……”

大明朝廷的行政系统,彻底瘫痪停摆了。

奏摺堆积如山没人批。

因为户部的人死光了,賑灾的粮餉发不下去。

兵部的军令出了不了京城,连个跑腿的驛卒都找不到。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庞大帝国。

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走向脑死亡。

“逃?他们能逃到哪去!”

老朱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殿门外漫天的风沙。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给咱下通缉令!把那些逃跑的狗官全抓回来砍了!”

齐泰苦笑一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皇上,抓人的锦衣卫……昨晚也死了一大半了。”

“现在京城里,是阴兵说了算。咱们的通缉令,连个城门都贴不出去啊。”

朱元璋僵在原地,高大的身躯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跌坐在龙椅上。

他引以为傲的铁血手腕,在这个烂摊子面前,连个响屁都不算。

他终於明白,生死簿上那句“留其狗命,看大明覆灭”是什么意思了。

老九不杀他。

就是要让他像个废人一样坐在这把椅子上。

亲眼看著自己的心血一点点腐烂、发臭,最后灰飞烟灭。

这种折磨,比直接拿刀抹了他的脖子还要残忍万倍。

就在老朱陷入极度绝望的时候。

千里之外。

燕王府別院內。

朱棣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嘎吱”的响声。

他眼看著老爹快不行了,大明眼看就要亡国。

自己费尽心机跑来京城,不但没抢到皇位,反而天天提心弔胆。

“黑白无常昨晚把兵部侍郎的魂也抽了!”

朱棣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一直闭目养神的黑衣宰相姚广孝。

他咬牙切齿,眼里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辣和恐惧。

“大师!咱们不能再这么干耗下去了!”

“大明这艘破船马上就要沉了,再不跳船,咱们得跟著老头子一块儿死!”

姚广孝缓缓睁开那双倒三角眼。

他停止了拨弄佛珠,看著焦躁不安的朱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爷英明。”

姚广孝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贫僧夜观天象,紫微星已死,大明天数已尽。”

“而那股磅礴的新帝王紫气,正从城东地下冉冉升起。”

他转过头,那张满是橘皮的老脸上,眼神变得狂热。

“既然阳间的路走不通了,咱们就走阴间的路。”

姚广孝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算计。

“去向阴天子投诚。这阳间的皇位,咱们不要了。”

“不要了?”

朱棣猛地瞪大眼睛,一把揪住姚广孝的黑袍,“我费了这么大劲,装孙子装到现在,不就是为了那把椅子吗!”

“王爷息怒,稍安勿躁。”

姚广孝不紧不慢地拂开朱棣的手。

“就算您现在坐上了龙椅,也不过是个光杆皇帝。您能挡得住黑白无常的锁链吗?”

朱棣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在城楼上看到的百万阴兵,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大师的意思是……”朱棣眯起眼睛。

“阴天子虽然手段毒辣,但他刚建立幽冥,手底下正是用人之际。”

姚广孝的眼里爆出一团精光,像个压上全部身家的疯狂赌徒。

“您若是能放下身段,主动投诚,替他在阳间办事。”

“说不定,这大明的江山,他还能留给您来代管!”

朱棣听得心跳加速,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给老九当狗?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辈子在老朱家都抬不起头来了。

但转念一想。

命都没了,还要什么脸面?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掌握这天下的生杀大权,给神仙当狗,不寒磣!

“好!就按大师说的办!”

朱棣一拳砸在桌子上,下定了决心。

“可是,老九他连见都不见我,咱们怎么投诚?”

姚广孝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几枚泛著铜绿的古旧铜钱。

“王爷莫急。贫僧今晚,亲自去镇魂司走一遭。”

他把铜钱攥在手心里,三角眼里满是阴森的算计。

“哪怕是死皮赖脸,贫僧也得给王爷求个敲门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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