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利用进了辽营,第一天就差点被对方的开价呛死。

辽朝方面的谈判代表是韩德让。韩德让这个人我们之前提过,萧太后最信任的汉臣,在辽朝当了几十年宰相,跟无数宋使打过交道。

有唯唯诺诺的,有战战兢兢的,有故作强硬但一嚇就软的。

曹利用不属於以上任何一种。

他坐在谈判桌对面,语气客气,措辞周全,该行礼行礼,该寒暄寒暄,但一谈到实质问题,他的嘴就像上了门閂一样撬不开。

韩德让开门见山:关南十县,大辽志在必得。

曹利用说:关南十县是祖宗留下的土地,寸土不让。

韩德让说:大辽这次南下,二十万將士跋涉千里,总不能空手而归。

曹利用说:大宋为了守澶州也花了不少银子,光是从南方调运粮草的运费就顶好几个县的年赋。大辽有损失,大宋也有损失。既然是来谈和的,就別谈谁损失大了,谈怎么止损吧。

韩德让看了曹利用一眼。他在心里给这个宋使打了个標籤——不好对付。

第一天没谈拢。第二天接著谈。

韩德让把割地的要求暂时搁下,转向岁幣。他报了个数:每年银绢各三十万。

曹利用听完之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飞速转了一圈。

他不知道韩德让是试探还是认真,但他记得寇准在城门口交代的话。

曹利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但他需要这几秒钟来组织措辞。

“太高。”

韩德让说:那南朝能出多少?

“银十万,绢十万。”

韩德让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曹大人,大辽不是来要饭的。”

“我朝也不是来送钱的。咱们是谈和议,不是做买卖。”

“和议也得有个公道价。”

“公道价就是双方都能接受的价。”

韩德让深吸了一口气。

这人真难对付。

谈判进入第三天,双方开始往中间靠。

韩德让从银绢各三十万降到了二十五万。

曹利用从十万提到了十五万。

“曹大人,二十五万已经是大辽的诚意了。”

“韩大人,十五万也是我朝的诚意。”

“咱们这么磨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磨到双方都能接受为止。”

当天晚上曹利用回到自己的帐篷,把隨从叫过来,让他连夜回澶州北城给寇准递个话。

话很简单:辽军报价压到了二十五万,我方报价提到了十五万,还在谈。

寇准在籤押房里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饼。他嚼著饼看完纸条,抬头对传信的隨从说。

“告诉曹利用,辽军这几天的营火又少了一小半。他们粮草快见底了。继续咬,一分也別松。”

隨从连夜赶回辽营,把寇准的话转告给曹利用。曹利用听完之后把纸条烧了,吹灭油灯,躺在铺上想了一会儿明天的对策。

他想到了寇准在城门口那句话——辽军是客场,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客场这个词,他在三司衙门做度支判官的时候就用过。

朝廷每年跟西夏谈茶马贸易,也是这个道理——谁的补给线短,谁说话声音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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