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皇后的凤顏
她的背影很纤细,像一枝在风中摇曳的柳条,前凸后翘,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寧晏,你觉得我美吗?”
李长安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没想到。
他以为皇后会跟他说朝政,说藩王,说皇帝,说天下大势。
没想到她会问他——你觉得我美吗?
他看著她的背影,月光下,她的身影很纤细,很优雅,像一幅画。
他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美。”
南茹簪转过身,看著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玉。
眉眼间有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但此刻,那气度中多了一丝调皮,一丝玩味,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那你见过比我更美的女人吗?”
李长安沉默了片刻。“见过。”
南茹簪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谁?”
“我娘。”
南茹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真,很纯,像一个少女,不像一个皇后。“你这个人,嘴巴真甜。跟你爹一样。你爹当年也是,见谁都冷著脸,见了你娘,嘴就甜得像抹了蜜。我问他『你为什么对王妃这么好』,他说『因为她值得』。”
李长安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娘娘,你今天叫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南茹簪收起了笑容,目光变得认真。
她走回石凳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她看著李长安,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寧晏,我想帮你。”
李长安的瞳孔微微收缩。“帮我?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母亲的结拜姐妹。”南茹簪的声音很平静。
“因为我欠你母亲一条命。当年在幽州,我被人下毒,是你母亲用自己的血救了我。她割开手腕,把血滴进我的嘴里。大夫说,再晚一刻钟,我就死了。是你母亲,用她的命,换了我的命。”
李长安没有说话。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
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母亲没跟他说过,父亲也没跟他说过。
“你母亲说,『妹妹,不要告诉任何人』。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我不想让长安知道,他娘是个疯子』。”
南茹簪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她確实是疯子。割腕放血,用自己的命换別人的命,不是疯子是什么?”
李长安沉默了很久,风吹过花园,牡丹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花瓣上的露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一颗颗小小的泪珠。
“娘娘,你想怎么帮我?”
南茹簪看著他,目光变得坚定。“我在皇帝面前替你说话,不是一次,是每次。每次有人弹劾你,我会帮你挡回去;每次有人要害你,我会提前告诉你;每次你需要帮助,我会尽力帮你。”
“为什么?”
“因为我欠你母亲的。我还不了她,只能还你。”
南茹簪的声音很轻,“寧晏,你不要拒绝我。这是我欠你家的。你不让我还,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李长安看著她,看著这个温柔、善良、重情重义的女人。
他想起了母亲的声音,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著南茹簪。
“娘娘,我娘她——”
“你娘她很好。”南茹簪打断了他,“我每个月都跟她通信。她的字还是那么好看,她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她说你长大了,懂事了,能独当一面了。她说她为你骄傲。”
李长安的眼眶红了,他没有流泪,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了小时候,母亲教他写字,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他写不好,母亲不生气,只是笑著说“慢慢来,不著急”。
母亲从来不急,从来不生气,从来不骂他,她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人。
“寧晏,你哭了吗?”南茹簪的声音很轻。
“没有。”李长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南茹簪笑了。“你跟你爹一样,嘴硬。你爹当年也是,明明哭了,非说没哭。我说『王爷,你眼睛红了』,他说『风大,迷了眼』。我说『屋里没风』,他说『心风』。心风,你爹造的词,意思是心里的风,看不见,摸不著,但能吹红眼睛。”
李长安笑了。他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娘娘,谢谢你。”
“不用谢。”南茹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的手很凉,凉得像玉,但很温柔。
“寧晏,京城不比幽州。这里的人,说话好听,心肠歹毒。你要小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李长安看著她,沉默了片刻。“为什么包括你?”
“因为我是皇后。皇后,首先是皇帝的女人,然后才是皇后,皇帝要我做什么,我不能不做。”
“皇帝要我害你,我不得不害,所以不要相信我,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你的敌人。”
“那你还帮我?”
“因为现在,我还是你的朋友。”
南茹簪收回手,转过身,背对著他,“走吧。待久了,会被人起疑。”
李长安站起身,抱拳行礼。“娘娘保重。”
“保重。”
李长安转身,走出了凉亭,他走在青石小径上,脚步声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两个太监走在前面,手里提著灯笼,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南茹簪站在凉亭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园深处。
风吹过,牡丹花在风中摇曳,花瓣上的露珠滑落,滴在地上,无声无息。
她抬起头,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大,照得整座花园如同白昼。
“姐姐,”她轻声说,“你儿子跟你一样,倔,也跟你一样很像!”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牡丹花在风中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