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瀛台海舰队旗舰,石见號。

寺內慎一站在舰桥上。

他的脸色很差。

不是晕船。

是被前几日的败报熬出来的。

两艘驱逐舰被中国人的巡洋舰和潜艇打残,台湾的守备舰队一共才几条船?

厦门租界被福建省府接管,那可是台湾最重要的贸易口岸啊!

地下电台、军火仓、青潮备用频率册全被翻出来。

这几件事叠在一起,像几块湿布,一块一块盖在他脸上。

参谋小林中佐低声道:“司令官,先遣舰已进入厦门外海试压航线。”

寺內慎一点头。

“中国人有反应吗?”

“镇东號在侧翼保持距离。”

小林中佐皱眉。

“它没有压上来。”

寺內慎一眼神阴沉。

“陈子钧果然不是莽夫。”

小林中佐道:“那青潮计划是否继续?”

寺內慎一冷笑。

“当然继续。”

“他越不莽,越说明他怕背上威胁国际航道的罪名。只要我们的舰靠近商船,他就两难。开炮,就是中国军舰攻击航道。不开炮,就是任由我们在厦门外海执行护航检查。”

小林中佐低头。

“可厦门租界证据已经被他们拿住。”

“证据?”

寺內慎一咬牙。

“报纸上的证据,抵不过海面上的恐慌。洋商船只要一乱,保险行一涨价,上海那群商人就会逼陈子钧让步。到时候就算是报纸上说的都是事实,又能如何?商人逐的是利,可不是真相。”

小林中佐没敢反驳。

他想起了最新情报,上海海防公债超额认购。

那些中国商人,似乎没有被嚇退。反而把钱交给了陈家军。

这件事让他心里发毛,可寺內慎一司令官阁下不愿意听这些。

他现在需要一场“事故”。

一场能把陈家军从证据链里拖出来的事故。

“命令先遣舰。”

寺內慎一道:“以护航检查名义,靠近那艘英旗货船。”

“距离压到三千码。”

“炮口保持低位,不要先开火。”

小林中佐敬礼。

“是!”

厦门外海商船航道。

英旗货船海伦娜號正慢慢转向。

船长威尔逊站在驾驶室里,手心全是汗。

他已经收到两份明码警告。

一份来自陈家军。

一份来自东瀛先遣舰。

陈家军的电文写得很明白。

厦门外海存在东瀛军舰危险机动,建议各国商船转向指定安全航线。

电文同时抄送各国领事馆、上海报馆和厦门海关。

东瀛人的电文也写得冠冕堂皇。

为保护侨民与维护航道安全,请商船接受护航检查。

威尔逊看完以后,嘴角都抽了。

“护航检查?你们一群黄皮猴子,敢检查我大英帝国的船?”

大副低声道:“船长,东瀛驱逐舰正在靠近。”

威尔逊拿起望远镜。

海面上,东瀛驱逐舰的烟柱正在变粗。

“该死!”

“他们要把我们夹在中间!”

大副问:“听谁的?”

威尔逊骂了一句。

“听活命的!”

他看向双方的电文,陈家军给的安全航线有坐標,有转向角,有预计避让时间,东瀛人只有一句护航检查。

这年头,洋商船是傲慢,可傲慢不等於二愣子。

“右舵十!”

“按陈家军安全航线走!”

大副立刻喊道:“右舵十!”

海伦娜號笨重的船身开始转向。

陈家军海防临时指挥室。

无线电声响个不停。

沈笠把三份电文按时间摆在陈子钧面前。

“少帅,第一次明码警告已发。”

“抄送对象:海伦娜號、厦门海关、英美领事、上海望平街报馆。”

“东瀛先遣舰无回应。”

“赵得柱电报:敌舰第一次危险转向,向商船航道贴近。”

陈子钧看向海图。

“第二次警告。”

“措辞再硬一点。”

沈笠提笔。

陈子钧道:“写。”

“东瀛军舰已进入厦门外海商船航道警戒区。”

“其机动行为危及中立商船安全。”

“若继续逼近商船,或以炮口、鱼雷管锁定商船及我方岸线,陈家军沿海防务部队將依自卫章程採取必要反制。”

沈笠写完,抬头。

“少帅,要不要写保留开火权?”

“写。”

陈子钧道:“但別只写开火。”

“写武力反制。”

沈笠眼神一动。

武力反制比开火更宽。

岸炮是反制。

潜艇是反制。

水雷区警告也是反制。

镇东號横切压迫,还是反制。

东瀛人想逼中国军舰开第一炮。

陈子钧偏偏不给他们这么窄的题。

汉斯低声道:“少帅,这实际上是在制定沿海交战规则。”

陈子钧点头。

“对。”

他用红铅笔在海图边缘写下三行字。

第一,越过警戒线。

第二,锁定商船或我方岸线。

第三,无视两次明码警告继续危险机动。

写完,他把铅笔丟在桌上。

“三项齐备。”

“那就打。”

屋里一静。

不是害怕。

是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三条不是临时命令。

这是规矩。

陈家军第一次把海上的炮口,写成了章程。

沈笠轻声道:“少帅,红线名称?”

陈子钧看向那条红铅笔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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