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叫三线红线。”

“简单,报馆看得懂。”

“洋人也別装听不懂。”

汉斯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在欧洲海军学校学过复杂的交战条款。

可很多条款到了战场上,军官自己都背不清。

陈子钧这三条,粗暴,明確,像把尺子拍在桌上。

谁越线。

谁挨打。

镇东號舰桥。

第二次明码警告传来时,林成章看了三遍。

看完,他把电文递给副官。

“念给各炮位听。”

副官一愣。

“各炮位?”

“对。”

林成章道:“让弟兄们知道,不开炮不是怕。”

“是少帅在给炮弹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副官嘴角一抽。

这话不像老海军。

倒像沈笠那帮参谋说的。

可各炮位听完后,炮手们的肩膀反而稳了。

主炮炮长摸了摸炮閂,低声道:“明白。”

“打炮也得有理由。”

“打出去就不是炮弹,是正义。”

海面上。

东瀛先遣舰继续靠近。

海伦娜號正在转向。

两者距离从五千码压到四千码。

又压到三千五百码。

水下。

u91型三號艇里,水听兵的声音发紧。

“艇长,敌驱逐舰二次转向!”

“螺旋桨转速提升!”

“正在向商船航道內侧切!”

赵得柱把秒表按下。

“时间。”

“下午四时二十七分。”

“方位。”

“左前方十九度。”

“航速。”

“十七节。”

赵得柱在纸上写完,手指停了停。

“发报。”

“敌第二次危险机动。”

“疑似逼迫商船改变航向。”

鱼雷兵盯著发射管方向。

“艇长,若少帅下令呢?”

赵得柱抬眼。

“那就打。”

年轻兵喉结动了一下。

“打哪儿?”

赵得柱冷冷道:“打它最疼,又最能留下嘴的地方。”

水听兵愣住。

赵得柱道:“別想著一口咬沉。”

“少帅要证据。”

“打瘫,比打沉更会说话。”

东瀛先遣舰,春潮號驱逐舰。

舰长野岛少佐站在舰桥上,脸色有些兴奋。

他已经看见那艘英旗货船开始转向。

中国人的明码警告,他也收到了。

两次。

一字不差。

野岛少佐却只觉得可笑。

“中国人果然不敢开炮。”

参谋提醒道:“舰长,镇东號主炮一直在跟踪我舰。”

“跟踪又如何?”

野岛少佐冷哼。

“它若开炮,英国商船就在旁边。”

“我们就说中国军舰在国际航道开火!”

瞭望兵喊道:“英旗货船继续右转!”

野岛少佐眼神一狠。

“左舵五。”

参谋一惊。

“舰长,再转就进入他们警戒线!”

“就是要进去。”

野岛少佐道:“炮口压低,前炮塔隨航向转。”

“记住,不许先开火。”

“让中国人先急。”

舵令传下去。

春潮號舰艏切出一道白浪。

它第三次转向。

舰首炮塔隨船身微微摆动。

炮口那一瞬间,掠过海伦娜號的方向。

时间很短。

短到东瀛人可以狡辩说那只是航向带过。

可镇东號测距镜看见了。

海伦娜號船长看见了。

u91型三號艇水听记录到了航速变化。

厦门岸防观测站也记录到了方位。

陈家军海防临时指挥室里,电报几乎同时送到。

沈笠把三份急报按在桌上。

他的声音很低。

“三项齐了。”

“越过警戒线。”

“炮口掠过商船方向。”

“无视两次明码警告。”

屋里所有参谋都看向陈子钧。

陈子钧没有立刻说话。

他拿起钢笔,在第二次明码警告的副本下方签了名字。

然后扣上笔帽。

咔。

声音很轻。

却像炮閂合拢。

“照章执行。”

沈笠挺直背。

“是!”

陈子钧抬眼,看向海图上那艘东瀛先遣舰的小红旗。

“让他们记住。”

“红线不是拿来量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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