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陈家军海防临时指挥室。

钢笔帽扣上的声音还没散。

屋里的电台已经开始叫。

滴滴答答。

像一把小锤子,专往人的太阳穴上敲。

沈笠把三份急报压在桌角。

“少帅,三线红线条件覆核完毕。”

“第一,春潮號越过厦门外海商船航道警戒线。”

“第二,舰首炮口掠过海伦娜號方向,镇东號、海伦娜號、岸防观测站均有记录。”

“第三,东瀛先遣舰无视两次明码警告,继续危险机动。”

他说完,指尖停在第二次明码警告副本上。

纸面上有陈子钧刚签下的名字。

墨还没干,陈子钧看著海图。红旗贴著黑线,蓝旗没动,黑线上的那艘英旗货船,正在一点点往安全航线外侧挪。

陈子钧道:“一级反制。”

沈笠抬头。

“岸炮近失弹?”

“对。”

陈子钧淡淡道:“打它舰艏前方海面,落点离商船远一点。”

“告诉炮台,今天不是比谁嗓门大。”

“今天比的是谁的准確度高,谁的精准性强,那谁的规矩就最大。”

“原来的战爭,打的是血雨腥风,打的是机枪大炮。”

“现在的战爭,打的是宣传,打的是规矩。打的是以后我们说话,甚至是打仗,也能理直气壮,也能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的正义性!”

汉斯站在一旁,眉头一动。

他听懂了。

近失弹不是手软。

是给全世界看。

陈家军不是乱开火,是在把危险军舰从商船航道里赶出去。

沈笠立刻记下。

“厦门岸防一號台,一级反制。”

“目標,春潮號舰艏前方海面。”

“目的,迫停危险机动。”

“同时明码抄送海伦娜號、厦门海关、英美领事、上海望平街报馆。”

陈子钧点头。

“再加一句。”

“陈家军沿海防务部队不攻击中立商船。”

“只反制越线武装舰只。”

沈笠笔尖顿了一下。

“这句话给洋人看的?”

陈子钧笑了笑。

“给洋人,也给东瀛人。”

碰瓷碰到行车记录仪,还想倒打一耙?陈子钧的心里嘀咕著,也就是现在没有执法仪,不然高低给他们来个306度无死角的直播,就是用电报,有点落后啊!好怀念后世那个动不动就能看直播的年代啊!

沈笠听懂了,也听懂了少帅这句话里带著的刀锋。

厦门岸防一號台。

雨后的炮位湿得发亮。

两门150mm岸防重炮盖著旧帆布,炮架旁边垫著木板。

新编福建炮兵的手心全是汗。

他们不是吴淞口老炮兵,见过炮,也练过炮,更重要的是真的在实战状况下打过炮,还击沉过战舰。

他们只是一些守备岸防炮,军队里属於二流部队了,真正把炮口对准东瀛军舰,还是头一回。

炮长姓罗,是从吴淞口调来的老军士。

他一脚踢在年轻装填手的小腿上。

“抖什么?”

年轻兵咽了口唾沫。

“班长,那是东瀛军舰,旁边还有大英帝国的商船,这万一……”

罗炮长冷著脸。

“万一什么,没有万一,这特么也叫军舰?老子打过更大的,別管它叫军舰。丟人!”

“在炮尺上,它就是一个会冒烟的坐標。你把他当成靶標,靶標打过吧?”

就在这时,电话兵捂著耳机,大声喊道:“福州命令!”

“一级反制!春潮號舰艏前方海面,近失弹!不得误伤商船!”

罗炮长抬手。

“测距!”

“方位!”

“装药!”

炮位上立刻动了起来,年轻炮兵的手还在抖。但流程压住了人,军令在,训练的肌肉记忆也在!

和往常的训练一样,炮弹被推上去,炮閂合拢。

咔。

罗炮长弯腰看了一眼炮尺。

“別给少帅丟人。”

“放!”

轰!

岸防炮喷出一团白烟。

炮声在厦门外海岸线上滚开。

海面上,春潮號舰桥。

野岛少佐刚刚看见海伦娜號右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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