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云在自己的公寓里读到这期报纸。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头髮散著,窝在沙发上。茶几上放著一杯凉了的美式咖啡,咖啡旁边的报纸翻到了“少將信箱”那一版。她看到“情报处长为情所困”那句,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她想起汪曼春因为一句“大嫂”就放弃怀疑明台,因为一次拥抱就像十七岁的少女,因为一个眼神就愿意等明楼一辈子。她不禁自言自语:“沈逸川这是专门写给谁的?”

她反覆读那句“为情所困”,越读越觉得沈逸川在写她自己。她想起沈逸川在片场给她讲戏的样子——他蹲下来,声音很低,眼睛看著她,说“周妙彤不是单纯的怕,她怕沈炼,但她又感激他”。她想起他替她挡酒的样子——他站起来,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说“她明天有哭戏,这杯我替了”。她想起他在专栏里说“一生只忠於妻子”的样子——每个字都像是在拒绝她,但每个字都让她觉得他更好了。

她心里骂道:“这个老男人,明明告诉我只爱自己老婆,但为什么写的每一句话都能钻到我的心里呢?”她把报纸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九龙塘的街灯在夜色中亮著,梧桐树的新叶在风中轻轻摇著。远处有一栋楼的阳台上亮著灯,不知道是谁家。她把手指按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她对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声说了一句:“难道他是我前世的冤家,我想摆脱都摆脱不掉吗?”

她想起那些师姐、师妹。有的嫁了人,有的还在演戏,有的已经不在了。她们曾经劝她,说“別太认真,戏子无情”。她不信。现在她信了——不是戏子无情,是情太苦了。

阿珍推门进来,手里提著一袋水果。她看到方若云站在窗前发呆,报纸摊在茶几上,咖啡一口没动。她嘆了口气,把水果放在桌上,走过去看了一眼报纸。

“你又看他的东西了。不是说好不看了吗?”阿珍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我就知道”的无奈。

方若云没有回头:“不看心里难受,看了更难受。你说我怎么办?”

阿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把水果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在果盘里,说:“吃点水果吧。別想那些没用的。”

方若云转过身,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不下去。她把苹果放在桌上,用纸巾擦了擦手。“阿珍,你说一个人能不能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

阿珍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能。但喜欢了就得自己受著。没人替得了你。”

沈逸川完全不知道方若云在为他写的句子辗转反侧。他在书房里继续写《偽装者》的下一章。林婉清端茶进来,把茶杯放在桌角,没有走。她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稿纸。

“你写汪曼春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沈逸川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著林婉清。她的表情很平静,不是质问,是一种“我就隨便问问”的隨意。

“想的是汪曼春。”他说。

林婉清笑了笑,没有追问。“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夜深了,沈逸川站在阳台上。九龙塘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梧桐树的新叶在夜风中轻轻摇著。他想起方若云——不是想了很久,就是刚才那一瞬间。他想起她在片场看他的眼神,想起她带咖啡来放在他椅子上的样子,想起她在首映礼上看他的那个被记者拍到的眼神。他把那些念头压了下去,转身走回书房。

方若云也站在阳台上,看著同一片夜空。九龙塘的灯火一格一格地亮著,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她不知道沈逸川也在看夜空,不知道他刚才想到了她。她只知道,有些事该放下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放下。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屋里,熄了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反覆转著那句“情报处长为情所困”。她在心里说:沈逸川,你写的不是汪曼春,你写的是我。没有人回答。窗外九龙塘的夜风轻轻吹过,梧桐树的新叶沙沙地响,像是在低声说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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