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舆论风暴
沈逸川低著头快步走过,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几乎是半走半跑。他不敢停下来,怕被人认出来,怕被人围住问“你太太是不是真的是间谍”“你写的那些是不是真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警务处的大楼在港岛,灰白色的外墙,门口掛著英国国旗和香港旗。沈逸川推门进去,前台坐著一个年轻的警员,正低头看报纸。他抬起头,认出了沈逸川,表情微妙——不是惊讶,是一种“你怎么来了”的瞭然。
“我找鲍威尔处长。”沈逸川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警员让他稍等,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低声说了几句,掛了。他说“处长在开会,请稍等”,指了指走廊里的长椅。沈逸川坐下来,把帽檐往上推了推。他坐在长椅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来回搓著,手心全是汗。走廊里不时有警员路过,有的多看两眼,有的小声议论几句,有的假装没看见。他等了很久,大概一个多小时,也许更久,他已经分不清了。期间有人出来过一次,是个中年警员,说“沈先生,处长还在开会,你再等等”。沈逸川点了点头,继续等。
终於有人出来告诉他——不是鲍威尔,是一个高级督察,姓黄,四十多岁,说粤语,但国语也可以。他站在沈逸川面前,语气客气但疏离,像在念一份官方的通知。
“沈先生,林婉清女士的案件涉及英国军情六处方面,目前不能探视。案情不便透露,请您回去等通知。”
沈逸川站起来,看著黄督察的眼睛。“她还好吗?”他的声音平静,但手指在裤缝上攥成了拳头。
黄督察犹豫了一下,说:“放心,没有受委屈。”
沈逸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转身走出警务处。
回到家,刚进门,电话铃就响了。他走过去拿起听筒,张一鹤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急得像火烧眉毛。
“沈先生,今天的报纸你看到了吧?《偽装者》今天销量翻了三倍!报摊都在加印!连之前积压的库存都卖光了!总编刚才打电话给我,只是不知道这时候您是否还適合继续连载下去。”
沈逸川靠在墙上,握著听筒,闭了一会儿眼睛:“现在如果我还能写得下去,我还算人吗?”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张一鹤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和张一鹤的呼吸声。
“那你打算怎么办?存稿还有几章,可以撑几天。但总编那边……”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报社要销量,读者要更新,总编要业绩。没有人会等他。
“先停一下吧。”沈逸川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从灯座到墙角,一条乾涸的河流。“你帮我发一个声明,就说因作者家中有事,连载暂停。”他顿了顿,“那几天的存稿先不发了,免得读者骂我们。等婉清这边有了消息了,再继续。”
张一鹤又沉默了几秒:“行。我发声明。你別急,嫂子的事最重要。报社那边,我顶得住。”
沈逸川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嗯”了一声,掛了电话。
第二天,《香港商报》副刊登出一则简短声明。方框里印著加粗的字体:“因作者家中有事,《偽装者》连载暂停数日,恢復时间另行通知。感谢读者理解。”
茶楼里,读者们看到声明,议论纷纷。有人把报纸叠好放在桌上,嘆了口气:“李少將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哪还有心思写小说。”旁边的人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也是”。但也有人趁机起鬨,压低声音说:“是不是他太太真的是间谍,他怕写多了露馅?”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到了。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人家家里出了事,你还在这说风凉话。”那人訕訕地笑了笑,没敢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