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的灯光昏黄,照在摊开的稿纸上。沈逸川坐在桌前,面前堆著一叠写满了字的大纲稿纸,旁边放著几支削好的铅笔和一块橡皮。他盯著其中一页看了很久,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上面写著一行字——“丈夫通过妻子隨身携带的小型通讯设备里的信息发现她另有身份。”他拿起铅笔,用力划掉,嘴里嘟囔道:“要改,要大改。1954年没有这种东西。”

他揉了揉太阳穴。原著里那些关键道具——可以隨时联络的便携电话、能存储大量数据的便携电脑、通过卫星定位的导航仪——这些东西要等到几十年后才会出现。他得把它们换成现在有的东西。穆晚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本杂誌,安静地翻著。她不知道他在烦恼什么,只是偶尔抬眼看他一下,然后继续看书。这是她这两年养成的习惯,除非沈逸川主动问她,否则她不会打扰正在写作中的沈逸川。

沈逸川站起来,走到甲板上透气。海风迎面扑来,带著咸腥味。邮轮正在印度洋上航行,海天一色,碧蓝无垠。他靠在栏杆上,脑子里还在转著那些修改的细节。便携电话没了,便携电脑没了,连卫星定位都没了。他得用1954年的道具,讲一个后世的精彩故事。电话亭、公用电话、电报、掛號信——这些才是这个时代的通讯工具。他想起原著里男女主角在大型商场里相遇的那场戏——他决定保留,但把“商场”改成“百货公司”。1954年的美国,百货公司已经相当普遍,这个可以。

他回到船舱,继续修改。最难改的是“发现妻子秘密据点”的那段。原著中,丈夫通过妻子隨身携带的便携电脑里的定位信息找到她。他不能直接用这个,得另想办法。沈逸川想了很久,铅笔在纸上划来划去,写了好几个方案又划掉。

忽然,他想起自己手腕上那块表——那是林婉清今年送他的生日礼物,瑞士產的,表壳背面刻著一串序列號。他记得买表的时候,店员说过,每一块瑞士名表都有唯一的编號,可以通过厂家查到销售记录。灵感来了。他把那一段彻底重写,铅笔削了好几次,稿纸揉了好几团,最后定稿的版本是这样的:

“史密斯在一场刺杀中,发现枪手扔掉了一块他从未见过的百达翡丽手錶。他记下了表壳后面的序列號,打电话到瑞士总厂查询,得知这块表是两年前从纽约第五大道的专卖店售出的。他飞到纽约,用偽造的证件从店员口中套出了购买者的信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女人名字。顺著这个名字,他找到了妻子在布鲁克林的一间秘密公寓。”

他写完之后,读了一遍,觉得还算合理。虽然比不上后世的定位技术,但在1954年的背景下,这已经是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他又加了一段:“丈夫在妻子包里发现一把钥匙,钥匙牌上刻著一串编码。他偷偷配了一把,去了那个地址。那是一栋普通的办公楼,但门口没有招牌,只有门牌號码。”两个线索交织在一起,一个从手錶追查身份,一个从钥匙追查地点,最后匯合到同一处秘密据点。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往下写。

不到七天,沈逸川完成了详细大纲。从人物小传到情节转折,从打斗场面到对白提示,写得面面俱到。他还特意標註了时代背景下的注意事项,写在稿纸的空白处——“所有武器必须是1950年代常见型號(柯尔特手枪、汤普森衝锋鎗、m1卡宾枪)”“汽车只能用美国车(福特、雪佛兰、凯迪拉克)”“服装参考《生活》杂誌1950-1954年的时装gg”“电话亭场景要注意,美国街头的电话亭是红色的,样式与英国不同”。

隆美加导演拿到大纲,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候点点头,有时候皱皱眉,有时候拍一下大腿。翻到最后一页,他合上大纲,拍著沈逸川的肩膀。

“沈,你是个天才!连时代细节都考虑到了,比好莱坞的专业编剧还细致。那些傢伙写剧本,从来不管道具是不是那个年代的,只管写。你不一样,你是真的懂电影。”

沈逸川笑了一下。“我只是不想让你拍出来被人挑毛病。万一有观眾说『1954年哪有这种枪』,那就尷尬了。”

隆美加哈哈大笑。“你说得对!等英国的事情办完,你一定要来美国。我可以帮你推荐给製片公司,你亲自当编剧。米高梅、派拉蒙、二十世纪福克斯——隨你选!”

沈逸川没有直接答应,只说:“等这边的事定了再说。我还有连载要写,还有孩子要照顾。三个孩子,最小的才七岁。”隆美加遗憾地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沈逸川手里。“上面有我在伦敦认识的几个著名导演的地址和电话。在伦敦的案子可能会拖很长时间,如果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可以直接联繫他们,就算是我推荐的。还有如果有一天你来美国,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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