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面临夭折的《新月格格》
听说隆美加也要拍《新月格格》,陈国华急得一夜没睡。他连夜拍完手头最后一场戏,把剪辑室的工作交代给副导演,拎著一只旧皮箱就赶到了机场。从香港飞东京,从东京转纽约,折腾了快二十个小时,下飞机时眼袋深重,头髮乱糟糟的,嘴唇乾裂。他顾不上先找酒店,直接打车到了沈逸川和穆晚秋住的那家酒店,在门口还摔了一跤,皮箱摔开了,衣服散了一地。
穆晚秋开门时看到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样子,以为出了什么大事。陈国华进门就把皮箱往地上一放,连口水都没喝,从夹层里抽出一叠合同,摊在茶几上。
“沈先生,剧本给我!隆美加拍美国版,我拍中国版,不衝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很用力:“香港那边我已经谈好了,三位老板愿意出资,资金没问题。剧组也准备好了,美术、服装、摄影全是拍过清朝戏的老人。就差您签字了。”
沈逸川被他的架势嚇了一跳,坐在沙发上看著那叠合同,没敢伸手。穆晚秋在旁边笑出了声:“陈导演这是怕被人抢了。您先喝口水,合同又不会跑。”她倒了杯水递过去。陈国华接过,一口喝乾了,抹了抹嘴,还是盯著沈逸川。
合同很快就擬好了。陈国华早就在香港请律师起草好了,只等沈逸川签字。穆晚秋一条一条翻译给他听,读到“改编权归陈国华公司所有,沈逸川保留署名权和剧本审定权”时,停顿了一下,看了沈逸川一眼。沈逸川没怎么犹豫,拿起笔签了字。陈国华把合同收好,放进皮箱的夹层,拉好拉链,整个人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这才坐下来,靠在沙发上,开始念叨他怎么连夜拍完戏、怎么转了两趟飞机、怎么在东京机场等了三个小时。
穆晚秋给他又倒了一杯水。他接过,没喝,放在茶几上,看著沈逸川。
“沈先生,您放心。这部戏我一定拍好。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这个故事。新月那句话,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我读到的时候,眼泪就下来了。”
沈逸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消息传回香港,舆论炸了锅。《香港商报》娱乐版头条:“陈国华抢得《新月格格》,沈逸川一家或將出演!”茶楼里,读者们把报纸拍在桌上,议论纷纷。
有人兴奋,拍著桌子说:“沈逸川写的清朝故事,当然应该由香港人来拍!美国人懂什么清朝?他们连辫子都不知道怎么梳。”旁边的人点头,把报纸翻到娱乐版又看了一遍:“就是。香港拍了那么多清朝戏,《大醉侠》《独臂刀》《流星蝴蝶剑》,哪部不是经典?美国人拍二战还行,拍清朝,差远了。”
也有人质疑,语气带著怀疑:“香港人拍清朝戏,行不行啊?別把格格拍成古惑仔。陈国华拍过清朝戏吗?他拍过《绣春刀》,那是明朝的。明朝和清朝,不一样。”另一个老读者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陈国华不行,沈逸川自己上啊。他演將军,方若云演公主,穆晚秋演將军夫人。他们一家演自己,还能演砸了?”
还有人替方若云操心:“方小姐是演员出身,演公主正好。沈逸川演將军?他那个样子像將军吗?写小说还行,骑马打仗,我怕他从马上摔下来。”茶楼里哄堂大笑。
与此同时,美国媒体也注意到了这则新闻。《好莱坞报导者》发文称:“《新月格格》的故事发生在清朝中国,由香港导演拍摄或许更为合適。文化背景的差异,可能会让美国观眾难以理解其中的情感逻辑。一个中国將军的夫人把妹妹託付给丈夫,这在西方人看来近乎荒唐,但在中国的语境下,这是一种牺牲与成全。”
也有评论认为文化无国界,好故事属於全世界。一位影评人在《纽约时报》上写道:“《梁山伯与祝英台》是中国故事,但全世界的人都为它流泪。《新月格格》也是如此。隆美加能拍出中国味道,別人也能。问题不在於谁拍,而在於怎么拍。”
双方的爭论越来越激烈,从报纸吵到电台,从电台吵到电视。有人支持香港拍,有人支持美国拍,有人说两个都拍,让观眾自己选。
隆美加在《洛杉磯时报》的採访中回应了这场爭论。记者问他:“你觉得美国导演能拍好中国故事吗?”隆美加笑了笑,说:“我拍美国版,陈拍中国版,两个版本並行不悖。观眾可以看两个版本,比较一下哪个更好。”记者追问:“你觉得谁会贏?”隆美加笑得更大声了:“观眾贏。”
穆晚秋把这段话翻译给沈逸川听。沈逸川靠在沙发上,想了想:“他是真会说话。谁都不得罪,还把观眾捧得高高的。”穆晚秋说:“这就是他能当好莱坞大导演的原因。”
经过几轮磋商,双方达成协议:合资拍摄。美国出设备和技术,香港出场地和部分资金。背景定为中国清朝——一个中国將军的夫人得了重病,以为自己要死了,把亲妹妹託付给丈夫。將军答应了,夫人的病却奇蹟般好了。夫人觉得自己已经配不上將军,打算出家成全妹妹和丈夫。但妹妹找到了夫人,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陈国华在电话里对沈逸川说:“沈先生,剧本不用改了。这就是清朝的故事。美国人想拍二战版,让他们拍去。咱们中国人,拍中国故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香港这些年拍了上百部清朝戏,布景、道具、服装、演员都是现成的。清朝戏是香港电影的传统强项,美国人拍二战,香港人拍清朝,各拍各的,谁也不影响谁。”沈逸川第一次觉得陈国华说话这么有底气。
就在一切尘埃落定之际,纽约酒店收到一封从台北寄来的国际快件。信封上印著律师事务所的字样,蓝色的,看著很正规。收件人是沈逸川,地址写的是酒店的,字跡工整,一笔一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