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晚秋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读了几行,脸色变了。她没说话,把信递给了沈逸川。信中说,一位姓钱的將军委託律师发函,指出《新月格格》的剧情与他的家庭经歷高度相似,其中“夫人病重把妹妹託付给丈夫”的情节,分明是他的家事。信中措辞严厉:“本人郑重声明,本人家庭之私事从未授权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公之於眾。贵方剧本《新月格格》严重侵犯本人名誉权,要求立即停止拍摄並公开道歉。否则,本人將採取一切法律手段追究到底。”

沈逸川接过信,看完后愣了半天。他坐在沙发上,把信放在茶几上,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钱將军,姓钱,台北。他想起来了。

钱將军。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位钱將军才是军统真正的老板,名义上的军统局局长。戴笠不过是个副局长,真正的局长是钱將军。只是他平时不管事,军统的事务都交给了戴笠。但他的资歷、他的地位、他在国民党元老中的影响力,远非戴笠可比。而钱將军的家庭经歷,与《新月格格》的剧情几乎一模一样——夫人病重,把妹妹託付给丈夫;夫人病癒,两姐妹共侍一夫。这不是穆晚秋编的,也不是沈逸川编的,是歷史。

穆晚秋看著沈逸川的脸色,轻声问:“这位钱將军是谁?他怎么知道我们的剧本?剧本还没开拍,消息就传到台湾了?”

沈逸川靠在沙发上,把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钱將军。军统真正的局长。戴笠名义上的上司,只是一个掛名。但钱將军在国民党內资歷很深,当过蒋介石的侍从室主任,当过上海市长,当过军统局局长。他娶了一对姐妹花——姐姐病重时把妹妹託付给他,姐姐的病后来好了,两姐妹就一起嫁给了他。我们写的那些——雁姬跪求新月、病癒后打算出家、新月说『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全是他家的真事。”

穆晚秋的脸色白了:“那新月格格……不就是她妹妹?”

沈逸川点头,把信放在桌上:“他告我们,我们没话说。因为本来就是他的故事。”

穆晚秋把信又看了一遍:“可是我们写的不是他。是清朝的將军,是雁姬,是新月。我们没提钱將军的名字,也没提他太太的名字。他凭什么告?”

沈逸川苦笑:“凭读者会对號入座。凭香港的报纸会写『新月格格原型是钱將军』。凭他的太太们看到剧本会哭。他不需要贏官司,他只需要拖。拖到投资方撤资,拖到剧组解散,拖到我们放弃。他拖得起,我们拖不起。”

穆晚秋沉默了。

沈逸川想了很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拿起电话,拨了陈国华的號码:“老陈,剧本先別动工。”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钱將军告我们影射。得先解决这个,才能谈后面的事。你那边先停一停,等我消息。”

他掛了电话,站在窗前看著纽约的夜色。时代广场的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帝国大厦的尖顶被灯光照得发白。街上还有行人,有的刚看完电影,有的刚从酒吧出来,有的在等计程车。没有人知道这个站在酒店窗口前的中国人,刚刚收到了一封来自台北的律师函。

“拍电影,最难的不是写剧本、不是找投资、不是请演员,是別惹到不该惹的人。我忘了一个人——钱將军。真正的军统局长,戴笠都得听他招呼。我的剧本写的那些,哪儿是新月格格?分明是他钱將军的家事。夫人病重,妹妹託付,病癒后两姐妹共侍一夫。一个字都不差。”

穆晚秋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那怎么办?改剧本?把雁姬改死?把新月改成自杀?把努达海改成战死?”

沈逸川摇了摇头:“改不了。改了就不是《新月格格》了。不改,钱將军不会放过我们。”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转过身,看著穆晚秋:“你帮我想想,钱將军这个人,最怕什么?”

穆晚秋想了想:“他最怕蒋介石知道他的事?”

沈逸川摇头:“蒋介石知道。他的事,蒋介石全知道。当年他娶那对姐妹花的时候,蒋介石还送了贺礼。”

一时间两个人感觉真没有办法,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而且自己还不占理的情况,他们明白《新月格格》恐怕真的拍不了。与此同时沈逸川也终於明白,为什么穆晚秋这么改的时候,他为什么总觉得剧情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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