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列支敦斯登国宾馆的大堂里,赵晓晓坐在沙发上,碎屏手机搁在旁边的茶几上,屏幕朝上亮著。

她已经在这个位置坐了將近三个小时了。

碎屏计算器在她手里转了不知道多少圈,计算器的边框都快被她攥出两道手指印了。

赵沈青蹲在旁边的地毯上,草帽扣在膝盖上,关公大刀靠在沙发腿旁边,速效救心丸瓶子在他手里被反覆拧开又拧上。

苏念坐在赵沈青的另一边,手里拿著那块健康监测手錶的app看著赵沈青的实时心率数据。

“八十九了,比刚才又高了三个点。”

赵沈青:(?°??°?)

“別报数了,你越报我越紧张。”

苏念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不看了。

大堂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的木头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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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外婆已经回房间睡了,临走的时候拍了拍赵晓晓的肩膀,说了一句。

“丫头,你那个男人不会有事的,他像他妈。”

赵晓晓不知道苏念外婆口中陆烬的母亲是什么样的女人,但她知道,一个能让苏念外婆这种级別的老太太给出“像她”这个评价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八点五十一分。

赵晓晓的碎屏手机震了。

她的手比pierre陈翻腰花的速度还快,一把抓过来看了一眼。

陆烬发来的。

两个字。

“回了。”

赵晓晓盯著这两个字看了三秒,把手机屏幕锁了,塞回兜里。

她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並不存在的灰。

“哥,走,去厨房。”

赵沈青从地上弹起来。

“干嘛?”

“烤腰子。”

赵沈青看著她的表情,那种表情他见过太多次了。

那是赵晓晓用她自己的方式说“我不怕”的时候才会有的脸。

他什么都没问,拎著编织袋就跟上了。

国宾馆的厨房比b2库房大了至少十倍,不锈钢的操作台亮晃晃的,各种赵晓晓叫不出名字的高端厨具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

赵晓晓没用那些厨具。

她从她自己带来的物资箱里翻出了那口小號铸铁烤炉,架在了厨房中央最大的操作台上。

碳点上了。

腰花从冰柜里取出来解冻到了最佳状態。

赵晓晓拿起那把被林伯標记为“十五块钱二手货”的大马士革钢菜刀,片开,去腰骚,切花刀。

每一步都很稳。

赵沈青在旁边帮她添碳,孜然粉和辣椒麵摆在手边。

苏念负责调蜂蜜孜然酱。

三个人在一个欧洲王室的厨房里,用一口从京城带来的二手烤炉,烤著南郊老王家猪肉铺进的腰花。

七串。

赵晓晓烤了整整七串。

六串孜然的,一串蜂蜜孜然酱的。

烤好之后,她用锡纸包好,放在一个盘子里。

盘子是国宾馆的骨瓷餐盘,白底,金边,跟她b2那些用了两年的不锈钢盘子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但盘子上的腰花,还是那个味道。

赵晓晓端著盘子走出厨房,穿过大堂,上了楼。

她走到陆烬的房间门口,刚准备敲门,门从里面开了。

陆烬站在门口。

他的鸭舌帽已经摘了,金色的头髮有些凌乱,深色夹克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脸上带著一种赵晓晓在二十三年的月光和四十分钟的车程之后才会看到的疲惫。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兴奋,是一种完成了某件等了很久的事之后才会有的清明。

“回来了?”

赵晓晓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两度。

“嗯。”

赵晓晓把手里的盘子递到他面前。

“七串,六串孜然,一串蜂蜜孜然酱。”

陆烬低头看著盘子里那七串还冒著热气的腰花,锡纸在国宾馆走廊的灯光下反著暖黄色的光。

他接过盘子。

“为什么是七串?”

赵晓晓的嘴角弯了。

“六串是你的,第七串是你给我多煎的那个蛋的利息。”

陆烬看著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浅浅的,被赵晓晓的发疯文学逗乐了的那种弯度。

是一种从心底深处透出来的,赵晓晓在他脸上见过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的那种笑。

陆烬伸出没端盘子的那只手,把赵晓晓拉进了怀里。

盘子被他稳稳地举在另一只手上,腰花一串都没掉。

赵晓晓的脸埋进了他的胸口,闻到了羊绒衫上混合著苏黎世湖畔晚风和咖啡馆浓缩咖啡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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