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春意盎然
“何律师,我们课题组的论文里没有点名任何公司。”
“点名不点名的,沈同学,有些事情业內人一看就知道。”何律师的声音仍然没有欺负,“冯总的意思是,学术研究是好事,但要適可而止。大家都在南江混饭吃,没必要把路走窄了。”
沈砚辞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狗日的,威胁到我头上来了。
“何律师,”沈砚辞的声音也不紧不慢,“我只是个大三学生,论文是课题组的集体成果,数据来源都是公开可查的相关信息。如果有公司觉得自己对號入座了,那我就想问一句,是不是说明那家公司確实有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
“沈同学,你年轻。”何律师的语气变了,多了一层不加掩饰的居高临下,“年轻人做事不要太冲,有些东西不是写几篇论文就能搞明白的,社会可比课堂复杂得多。”
沈砚辞听到这话,转换了一下语气,笑嘻嘻的说道,
“何律师,我確实年轻。但我导师不年轻。”
“……”
“闻仲衡教授,您应该听说过。他的学生在省高院、在最高法、在经侦系统都有。这篇论文是他通讯作者,课题是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您替冯总传话之前,建议先跟冯总確认一下,他是想跟一个学生过不去,还是想跟整个学术机构过不去。”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沈砚辞等了许久,对方一直没有出声。
“何律师,如果没別的事的话,我要去上自习了。”
“……沈同学,希望你好好考虑。”
“不用考虑,论文已经发表了,何律师要是觉得论文有学术问题,欢迎写反驳文章投稿,学术爭鸣嘛,编辑部肯定很欢迎。”
说完他就掛了电话。
看著屏幕暗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从鼻腔里慢慢吐出来。
冯立新动了,派律师来试探。这说明两件事,第一,冯立新確认了论文指向的是他,第二,他还没有完全撕破脸的底气,所以用律师当缓衝。
但威胁就是威胁,不管裹著多厚的客套。
沈砚辞拿起手机,拨通了闻仲衡的號码。
闻仲衡的办公室里茶香瀰漫,那杯泡了半的毛尖已经续了三次水,顏色淡得像白开水。
沈砚辞把通话內容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闻仲衡靠在转椅里,双手交叠搁在肚子上,听完之后居然笑了起来。
“好得很。”
沈砚辞愣了一下。
“好?”
“他来威胁你,不正说明你踩到他痛脚了?”闻仲衡伸手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一个做担保生意的老板,专门派律师给一个大三学生打电话,你觉得他是閒的?”
沈砚辞没接话。
闻仲衡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目光倒是锐利了几分。
“论文捅到了他的命门上,他的律师看了,他身边的人看了,行业里的人都看了。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论文本身,是论文背后会不会有后续动作。”
“那下一步我们做什么?”
闻仲衡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沈砚辞。窗外的梧桐树冒出了一层浅绿的嫩芽,三月的阳光照在树梢上,斑斑驳驳的光影落在办公室的地板上。
“去趟省高院。”
沈砚辞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您准备做什么?”
闻仲衡转过身,表情平淡的说,
“把你那篇论文,递到该看到的人手里。”
他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张名片,在桌上推了一下。
“省高院民二庭庭长,我带的第二届博士生,上个月刚跟我通过电话,问我有没有民间借贷方面的最新研究成果,他们庭里正在做內部调研。”
沈砚辞看了看那张名片。
“你的论文是学术成果,我把它作为调研参考材料递上去,合情合理合法。”闻仲衡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下眉,茶太淡了,“省高院如果重视,会向下级法院发调研通知。调研通知一发,南江中院、基层法院都会收到。到那时候,冯立新的律师再打电话来,他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沈砚辞站起来。
“闻老师,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