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谢启明把水杯推到顾常明面前,自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握。

“陈家村,没了。”

顾常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佛母也没了。”

屋內,谢启明和李若男两人同时心里一颤。

两个人在听到顾常明的这句话都想到了不同的东西。

但无一例外。

劫后余生。

一个为女儿。

一个为自己和女儿。

“是你,杀死了大黑佛母?”

谢启明询问道。

他的声音里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

顾常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

“不是我,我还没有那么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那是谁,这么厉害,居然能除了连释空云大师都觉得棘手的大黑佛母?”

顾常明垂眸,脑海中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李佳君的模样,还有她最后孤身一人走入地道里的孤勇背影:

“一个母亲。”

“一个母亲……”

谢启明轻声重复了一遍。

一个平凡的母亲,真的可以灭杀大黑佛母那样的话邪神吗?

谢启明表示怀疑。

顾常明不需要他相信,不过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还是跟他讲述了他这一趟的经过。

从和李佳君的初次见面开始讲起,他说得很简洁,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渲染情绪。

他也没有那么好的口才。

听完后,谢启明沉默了很久,久到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时钟的秒针在噠噠地走,屋內几人的呼吸声。

臥室的门缝后面,李若男的指甲掐进了门框里,让人怀疑这扇门的可靠程度。

她本不该偷听的,但她的脚像钉在了地上。

“李佳君。”

这三个字她没有任何印象。

但她们有著一样的经歷——

女儿被大黑佛母选中。

可不一样的是,她一开始就选择了逃避。

而那个女人选择为了女儿,六年追寻,最后为了女儿,直面大黑佛母。

为此不惜和大黑佛母同归於尽。

她愿意为了女儿再次回到那个给她带来一切不幸的根源吗?

李若男问自己。

会。

刚开始的时候,她会拒绝、会犹豫、会害怕。

但是,在接回了女儿朵朵以后,在一次次相处、一次次的亲密中,她確实爱上了这个她生下来的亲生骨肉。

但是,她不会像那个女人那样,那么傻,用自己的生命去终结一切。

那个女人命好,在路上遇见了长明法师。

假如要是那个女人自己去面对大黑佛母能,可能还被陈家村的人耍得团团转,亲手將自己多少女儿献祭给大黑佛母也不一定。

如果是她的,她会选择,將一切罪恶的根源都揭示出来。

成了,大黑佛母的事情被上面的人注意到,被官方镇压。

败了,她的女儿依旧能好好活著,而代价,不过是让其他无辜人为自己的女儿承担诅咒罢了。

可是,活在世上,又有谁的双手是乾乾净净,没有一丝罪恶。

谁又敢说自己绝对无辜。

为了自己,为了女儿,她可以做出任何事。

哪怕违背世间道德法律。

她轻轻关上那道门缝,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客厅里,顾常明的目光从臥室门上收回。

顾常明知道李若男在偷听,但他没有点出来。

他的这一番话,有一半是想要说给李若男听。

这世上有些代价不是別人替你付了就算了的。

至於能听进去多少,就看李若男她自己的缘法,与他无关。

他已经尽力了。

他的心里有怒。

“你要走了吗?”

不知为何,谢启明突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看著眼前的顾常明,总感觉他又变了,变得更加“空”了,仿佛一阵风吹过,就能把他吹走。

抓不住,摸不著。

虚无縹緲。

心里莫名的恐慌。

他已经把顾常明当成了他的朋友。

哪怕顾常明出家当了和尚。

拜託,有个出家和尚当和尚真的超酷耶!

“我在想,缘,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顾常明嘴角含笑,没有回答谢启明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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