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什么是缘分,我只知道,我遇见了你,你认识了我,而我们,成为了朋友,我喜欢,我们还能一直做朋友。”

谢启明看著顾常明的眼睛,认真地说道,突然,谢启明又笑了出来:

“恐怕也只有我是你世俗中,唯一见过你未出家模样的人了。”

“那你什么是更更喜欢我出家前的样子,还是出家后的现在?”

“你开心就好。”

谢启明说道。

顾常明愣了愣。

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不是“以前更好”,也不是“现在更好”,不是任何形式的比较或评价。

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祝福——

你开心就好。

隨即,他也笑了,发自內心地笑。

他伸手从僧袍的內袋里取出一柄金刚杵,铜质,五股,杵身上刻著细密的密咒。

他把它递到谢启明面前。

谢启明双手接过。

杵身微沉,带著顾常明体温的余热。

“我要走了。”

“机票订了吗?”

“订了。”

“为什么那么急?”

“我等不了了。”

“还会再见面吗?”

“也许……”

“嗯?”

“一定!”

“我送你。”

“好。”

……

回到法兴寺时已是黄昏。

站在寺院的门口,顾常明颇有些踌躇。

他已经完成了谢启明的“愿”,如今,大黑佛母已经没了,能直接威胁到朵朵生命的存在无了。

他的因缘解除了,已经没有存在於这个世界的理由。

《大日如来经》上,关於谢启明的心愿,已经是属於完成的状態,但不知为何,他依旧还在著世上。

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只有他的师父。

所以顾常明在离开陈家村,就立刻买好机票后,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段时间,顺道去了一趟李若男的家,跟谢启明见最后一面。

毕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某种意义上给了他一条命的人。

良久,顾常明还是进去了。

来到观音殿,那里供奉著阿嵯耶观音,殿內是一座观音曼荼罗。

释空云大师正背对著殿门,面朝观音像结跏趺坐,口中低声诵著经文。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僧袍被门外的晚风轻轻拂动,整个人像是与殿內的坛城融为了一体。

顾常明跪在观音殿外,不敢打扰。

青石板硌著他的膝盖,他不在意。

他双手合十,闭上眼,调息,观想上师与本尊。

观音殿內传出的诵经声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他在河边跪下。

等。

“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顾常明的头顶传来释空云大师的声音。

哪怕是经过密法灌顶,顾常明依旧不知道释空云大师是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边。

“师父,弟子回来了。”

顾常明恭敬回答。

“回来了,回来了好啊。”

释空云低头看著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看来你这一趟收穫很满,居然带著一肚子的问题回来,你是懂为难师父我的。”

难得一向严肃的释空云大师开了个玩笑,顾常明原本有些紧张的心倒是缓和了下来。

“那不知,师父可否能解答弟子的疑惑?”

顾常明依旧合掌,诚心发问。

“缘起缘灭缘终尽,花开花落花归尘。”

“你我之间的缘法,如金刚水银,无法割断。”

“在你將我拜为你的上师,我就有护持你登临彼岸的职责和义务。”

“你可以怀疑任何人,唯独不能怀疑你的佛法、僧、上师、本尊、空行。”

“且去罢,去做你应该做的事罢。”

释空云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顾常明觉得那里面藏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温柔:

“永远记住,为师与你同在。”

顾常明俯身,额头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行了一个完整的顶礼。

当他重新抬起头时,释空云已经转身走回了观音殿。

老和尚的背影被殿內的酥油灯光笼成一个模糊的金色轮廓,越来越淡,最后融进了阿嵯耶观音慈悲的眉目之间。

山风吹过寺院的迴廊,吹动了廊下悬掛的铜铃。

一声,一声,悠远绵长。

观音殿外,夕阳下,顾常明的身影化作一道道金光,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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