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麒麟门。

当韩冲和小鹰带著圣旨和螭龙剑赶到的时候。

麒麟门守將正按著刀柄在城楼上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已经听到了仙鹤门方向传来的骚动,也看到了城头上那些被强征来的民壮一个接一个扔下竹竿往城下跑。

但他不敢轻举妄动,他分不清城內城外谁是真正的反贼。

况且,甄家的私兵还守在他身后百步之外的街口,领头的是甄家旁支的一个凶悍子弟,手里攥著一柄明晃晃的钢刀。

甄家放了狠话,他家世受皇恩,为国守金陵,谁敢开城门放反贼进来,就砍谁的脑袋。

小鹰勒住战马,將手中螭龙剑高举过顶。

韩冲翻身下马,双手展开那封黄绢圣旨,朗声宣读完毕,又將仙鹤门的情形说了一遍。

说忠武郡王殿下已入金陵城,甄家长子甄延已被射杀,甄家散布的谣言已被当眾戳穿,仙鹤门的老百姓已安然回家。

他每说一句,城楼上的守军脸色便变一分。

那个握刀的甄家私兵脸色也变一分。

只不过,守军是越听越亮堂,那私兵是越听越白。

“你们自己看!”

韩冲將圣旨高高举起,让城头上每一个守军都能看清那枚鲜红的传国玉璽大印。

“这是钦差圣旨!”

“忠武郡王殿下奉旨查案,代天巡狩!”

“甄家才是反贼!你们还要替反贼守城门吗?”

那甄家子嗣咬著牙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钢刀还未举起,便被身后几个守军一拥而上按倒在地,乱刀剁了肉泥。

麒麟门守將拔出腰刀大步走到垛口前,刀尖朝下往地上一顿,朝城下喝道:

“开城门!放吊桥!”

“恭迎忠武郡王大军入城!”

…………

这金陵城中的军民本就是不知真相,被裹挟著参与守城。

跟忠武郡王这样的大英雄大人物对峙,他们本就是心中既有疑惑,且有畏惧。

圣旨一到,韩冲和小鹰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外郭十八门、內城十三门,陆陆续续次第打开。

每打开一座城门,便有一队石猛麾下的兵马涌入接管城防。

甄家安插在各处城门督战的私兵或被当场拿下,或被砍死当场!

金陵城厚重的城门一扇接一扇地敞开,晚风穿城而过,將秦淮河上的水腥气和紫金山上的松涛一股脑灌进了这座被谎言封堵了一整天一整夜的大乾南都。

城外的五万五千兵马。

留两万五千人在城外各处战略要地安营扎寨,扼守长江渡口、紫金山隘口和通往姑苏、镇江……的官道。

两万人入城接替金陵城防,將城墙上的甄家旗帜一面不落地扯下,换上了忠武郡王的石字大纛和钦差代天巡狩的龙纹旗。

另有一万人,直接进入金陵城內,封锁各条主要街道,包围各府各衙,维持全城戒严。

整座南都金陵几乎是在一瞬间进入了军管状態。

街面上除了列队巡逻的士卒之外空无一人。

沿街店铺的门板紧闭,偶尔有几双眼睛从门缝后头往外张望。

百姓们看到的不是传言中烧杀抢掠的“叛军”,而是队列整齐、刀不出鞘的朝廷正规兵马。

…………

城中。

以甄家私兵为主的零星抵抗几乎是飞蛾扑火。

他们分散在城中的私兵拢共不过三千余人,面对上万百战精锐的合围,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便被迅速分割镇压。

巴图蒙克、罗云虎、小虎、小鹰、韩冲等各路將领,完成任务后,陆续赶到体仁院门前向石猛报到。

体仁院的大门紧闭著。

两扇朱漆铜钉门板在暮色中泛著暗淡的冷光。

门楣上那块“体仁院”的金字匾额已掛了几十年。

它见证了甄家从一个普通的开国勛贵一步步走到权倾江南的土皇帝。

此刻,体內院门內匯集了剩余的几乎所有甄家子嗣和江南省、应天府的高官。

他们挤在体內院正堂里,在石猛麾下兵马的层层包围之下,进不得进,退不得退。

院內,恐惧的情绪在蔓延。

有人瘫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有人面如死灰地望著紧闭的大门。

有人低声念叨著宫里的老太妃……

还有人想要自尽,却又捨不得对自己下手。

砰——!!!

体仁院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两扇厚重的朱漆门板向內倾倒,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巨响。

炭龙驹兴奋的刨著地面,马蹄铁磕出一声声脆响。

石猛下马,在眾將簇拥下,迈步进入院內。

原老四营的精锐悍卒,从石猛两侧杀气腾腾地鱼贯而入。

刀出鞘,枪前指,顷刻间便控制了整座体仁院前后诸院。

廊下、堂前、院角……每一个角落都被刀锋占住。

院內的甄家子弟和一眾江南高官、勛贵、士绅在明晃晃的刀枪威逼之下伏跪在地上,噤若寒蝉。

有几个胆小的,身下已经湿了一片。

唯独那位体仁院老总裁甄应嘉,堂而皇之地端坐在大堂主位之上。

老贼双眼紧闭,面上没有半分表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搭在太师椅扶手上的手指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老贼!”

“你已经全盘皆输!”

“忠武郡王殿下到此,还不速速跪下束手就擒!”

“坐在那里充什么人模狗样!”

罗云虎按著刀柄往前迈了一步,怒指堂上。

巴图蒙克更是直接,用巴阿邻话骂了一句草原上最粗鄙的脏话,然后换成汉话吼道:

“给老子滚下来!”

甄应嘉纹丝不动,仿佛那些指著他鼻子的刀枪和怒骂都是空气。

石猛转头,看了看小鹰。

小鹰点头表示会意。

隨后大步上前,砰的一脚踢翻了甄应嘉面前的紫檀木桌案。

桌上的茶盏、笔架、印章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桌案倒下的一瞬间,所有人都看清了——

甄应嘉那双保养得宜的手上,正握著一柄镶金嵌玉的匕首,刀刃已抵在了他自己的手腕上。

但那双握惯了权柄的手此刻却抖得像筛糠,刀刃在皮肤上蹭出了好几道浅浅的血口,却始终没能割下去。

眼见小鹰冲了上来,甄应嘉抬起匕首就要抹了自己脖子。

但他显然不知道小鹰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只见小鹰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能追隨石猛,转战草原三千里、血战金沙滩並且活下来的,就绝没有一个弱者,没有一个是等閒之辈!

尤其是大虎、小虎、大鹰、小鹰四兄弟,在所有活下来的老四营悍卒中,也是以机敏和能打出名!

若不然,怎么会是他四个做了忠武郡王府的侍卫队长?

甄应嘉的那点小动作,在小鹰眼中,跟儿戏差不了多少。

小鹰反手一个探爪,五指如铁鉤般扣住了甄应嘉的手腕,轻轻一扭,那把镶金嵌玉的匕首便落在了小鹰手中。

甄应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小鹰反手一巴掌已经抽在了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那张养尊处优了几十年的老脸瞬间肿胀了起来,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

体仁院內跪著的甄家子嗣和江南高官全都看懵了。

官场潜规则,刑不上大夫。

尤其是像甄应嘉这种歷任三朝宰辅、告老归乡后仍以太师之尊坐镇金陵的大人物,身份地位几不亚於亲王爵之尊。

这种人物即便是明车明马地造反,兵败之后也不过是一道白綾或一杯毒酒的事,绝不可能遭受当眾羞辱。

可万万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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