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门子闻言一愣:???

他原以为这位新任府尹刚到金陵,对本地势力还两眼一抹黑,正好可以藉机献殷勤卖个人情,没想到人家早把功课做足了。

他乾咳一声,定了定神,重新调整了思路,继续劝道:“老爷既然知道,怎么还掣一根死签?”

贾雨村不搭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你继续说。

那门子继续道:

“那薛公子当街行凶,纵家奴將冯公子殴至重伤,又当眾狐假虎威有损忠武郡王殿下威名,按理说判个绞立决也不为过。”

“只是——”

他抬起屁股,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

“不瞒老爷说,这两年忠武郡王確实风头一时无两,得罪不起。”

“但四大家族百年世家,难道就得罪得起吗?”

“老爷將薛公子判死刑容易,可薛公子却是薛家长房一脉仅剩的男丁……”

“日后他那些硬亲戚,不管是京营节度使王大人、还是工部贾大人、亦或是户部史大人……他们自然不敢也不会去找忠武郡王的麻烦,可老爷您猜一猜……”

“他们敢不敢找一找老爷您的麻烦?”

门子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就这么浅浅笑著,意味深长地看著贾雨村。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忠武郡王你是得罪不起,可四大家族你同样得罪不起。

薛蟠是薛家独苗,你把他绞了……

他母亲能善罢甘休?

王子腾能袖手旁观?

史鼎能不为薛家出头?

他们自不敢找石猛报復,可这些人的怒火,你猜会不会落在你一个新上任的应天府尹头上?

贾雨村沉默不语。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微凉,苦涩的滋味在舌尖上铺开。

思索片刻之后,放下茶盏,不动声色地问道:“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如你这样说来,却怎么了结此案?”

门子见贾雨村鬆了口风,心中暗喜,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笑道:

“老爷勿忧,此事不难。”

“小的不仅知道如何了结此案,一併那拐子我也知道,被拐卖的那个丫头我也深知道,嘿嘿……”

他说这话时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仿佛自己手中握著的是一把能解开所有死结的钥匙,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如何了结此案,这且不说。”

“老爷,你当那被卖的丫头是谁?”

贾雨村道:“我如何得知?”

门子冷笑道:“这人算来还是老爷的大恩人呢!”

他正要继续往下抖包袱……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那扇紧闭的密室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门上那根手臂粗的门閂槓在推力之下竟像一根筷子般从中折断。

仿佛这门閂原本就不存在一般,对推门之人没有造成任何阻碍。

如此举重若轻之力,放眼世间能有几人?

此时,两截断木滚落在地,骨碌碌滚到门子脚边。

把个门子嚇得浑身一抖,话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贾雨村亦愕然抬头。

只见一人从推开的门里走了进来。

那人身穿玄色便衣,腰悬螭龙长剑,面上不怒自威,满腔的怒气被压成了一层薄冰般的冷意,不是忠武郡王石猛又是何人?

门外更是影影绰绰站著六七个人,以巴图蒙克为首,大虎、大鹰、小虎、小鹰、棠红、紫影一字排开,个个目光如刀,將密室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突发此变,贾雨村和门子嚇得面无人色,战战兢兢慌忙跪倒在地。

门子双膝一软扑通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贾雨村额头贴著冰凉的地砖,颤声道:“不知殿下寅夜至此,下官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石猛缓步走进密室,目光在室內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贾雨村身上。

他没有让两人起身,只是径直走到桌案旁,大马金刀地坐下,冷冷开口道:

“不必说这些废话。”

“本王方才看到你在大堂上审理此案,审得如何了?”

“那主犯薛蟠是如何发落的?”

“两家所爭抢的那个丫头又是何来歷?”

贾雨村伏在地上心中飞速盘算。

忠武郡王深夜闯府,破门而入,这架势绝不是来嘘寒问暖的。

他老贾在扬州和金陵亲眼看著石猛杀了十二万人,对这位王爷的手段那是又怕又服,哪敢造次半分?

此刻见石猛问话,当下便是一股脑將方才审案的过程,以及打算如何判决,如何被门子使眼色阻拦,全倒了出来。

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就连门子方才那句“这人算来还是老爷的大恩人”都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石猛听完没有开口,只是缓缓转过头,將目光落在了跪在一旁的门子身上。

那门子此时早已嚇得魂飞天外,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得透湿,紧紧贴在脊樑上,额头上的汗珠子一滴接一滴地砸在青石板上。

贾雨村转过头看著他,问道:

“你方才不是说要向本官献计吗?”

“你不是说你深深知道那拐子和那被拐卖的丫头的来歷吗?”

“你倒是快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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